第143章 丹恒与元景的初次见面

景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最终所有念头都汇成了一个结论。

绝对不能让丹枫知道她就是景元。

她现在是这副模样,连彦卿那孩子都认不出她。

堂堂罗浮将军,曾经的云上五骁。

站在自己兄弟面前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件事要是被丹枫知道了,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景元想好之后冷静下来开口

“恕我冒昧,方才只是认错了人,我是太卜司的文职参事,元景。

之前翻阅太卜司旧档时见过丹枫阁下的画像。

方才一时恍惚,见您与画像有几分相似,便脱口而出。

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丹恒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白发少女,

他并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质问道:

“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职,可不会叫出那个名字。

丹枫这个名字在罗浮仙舟的公开档案中根本不存在,

所有相关记录都已被列为最高密级,连大多数云骑军将领都不知晓。

太卜司的旧档或许会有记载。

但绝不是随便一个文职参事能够翻阅的。

您究竟是谁。”

景元脸上的从容微笑纹丝不动,

但心里已经把太卜司的档案管理制度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丹枫的资料是她亲手封存的,封存级别比神策府的最高军务还要高半级。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编点什么来圆这个谎,丹恒已经又开口了。

“而且,为什么我似乎见过阁下。

我对我的记忆力很有自信,这张脸很陌生,我确定从未见过阁下。

但阁下站在那里的姿态,动作,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在很久以前见过,又像是在不久前见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所以我不认为阁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职参事。”

景元没想到这家伙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可怕。

她沉默了一会,在心里飞速地权衡利弊。

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决定。

先把眼前的身份问题绕过去,到了鳞渊境再说。

“阁下是想去鳞渊境对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

太卜司的通行令牌可以免去云骑军的盘查,至少能让您少耽误些时间。

至于我的身份,等到了鳞渊境,您自然会明白。”

现在不是解释的场合,码头上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况且您的同伴正在前方等您,建木还在复苏,每耽搁一下,前线的压力就多一分。

有什么疑问可以在路上慢慢说。

我会在船上回答您。”

丹恒沉默,他确实是来赶去鳞渊境的,

每多耽误一刻,列车组那边就多一分变数。

况且这个白发少女虽然处处透着可疑。

但她的通行令牌是货真价实的,她说要帮忙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微微点头,说了句

“那就麻烦阁下了”。

景元松了口气,转身朝码头上值守的云骑军队长走去,

取出太卜司令牌,队长接过令牌查验无误。

又看了看跟在景元身后的丹恒,没有再盘问,直接放行。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一艘小型战船,

船桨划破水面,朝鳞渊境深处缓缓驶去。

丹恒站在船头,双手抱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鳞渊境的轮廓已经从远处的水天线上升起。

久到景元以为他真的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突然说话了:

“我本不应该开口,按理来说,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与过往划清界限。

丹枫的旧名,云上五骁的往事,我都不打算再追问。

但阁下实在让我很在意,阁下的举动和阁下刚才在码头上喊出那个名字时的语气。

可不像是简单的一个陌生人。

阁下到底是谁。”

景元站在船舷边,看着丹恒那认真的脸,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丹枫以前也是这样用那种冷淡但认真的样子问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自己一个人能解决”。

那时候她是云骑军的骁卫,他是持明族的龙尊。

白珩还在,应星还在,镜流还是她的师父。

结果过了这么久,丹枫变成了丹恒。

将军变成了美少女,只有这片鳞渊境的海还是一样的咸。

她忽然不想再编什么档案什么画像的借口了。

眼前这个人是丹枫的转世,也是她的兄弟。

有些实话不能说,但有些实话可以说。

她想起了栖夜之前在长乐街给她打掩护时用的那套说辞。

当时觉得那套谎话编得实在是离谱得可笑。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那套谎话用在眼前这个场合,似乎恰到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丹恒,坦诚的开口:

“好吧,果然还是瞒不住丹枫阁下。

既然阁下执意要问,那我就只好说实话了。

我的确是太卜司的文职参事元景,这一点没有说谎。

但我知道丹枫阁下,确实不是因为在档案里见过。

恕不隐瞒,我之所以知道丹枫阁下,是因为我的父亲告诉我的。

他经常提起丹枫阁下,

说丹枫阁下是他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是……反正说了一大堆称赞的话,

从小听到大,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他还说,当年他做了一些决定,导致丹枫阁下离开了罗浮。

这件事他一直很后悔,但他从来没机会当面道歉。”

丹恒愣住了。

他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短暂的空白,像是在努力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然后他皱起眉头:

“你的父亲?”

景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

那柄她用了数百年的阵刀石火梦身从虚空中浮现,稳稳地落在她掌心。

丹恒愣住了,他当然认得这柄刀。

这柄刀是应星亲手锻造的,陪着景元打了几百年的仗。

他曾经亲眼看着它饮过步离人的血,

也亲眼看着它被景元擦得锃亮挂在神策府书房的墙上。

他认得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细节,全都一模一样。

“这是石火梦身,景元将军的随身阵刀。”

“这柄刀从不离身,景元将军说过刀在人在。

除非……”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白发少女,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发色。

看着她的身高,看着她的瞳孔颜色,又看了看那把阵刀,忽然沉默了。

眼前这个少女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跟景元实在太过相似。

相似到他刚才在码头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差点以为看到了景元本人。

“你父亲,是景元?”

景元收回阵刀开口:

“是的,我是景元将军的女儿,虽然从未公开承认过。

您应该也猜到了,毕竟这柄刀就是最好的证明。

父亲把这柄刀交给我防身。

他说这柄刀陪他打了几百年的仗,现在也该换个主人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戏谑。

“不过他最近好像更年期到了,整天念叨着要把刀收回去,说什么我还是不够稳重。

大概每个父亲都这样吧,不知道您的父亲是不是也这样。”

丹恒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问过“你的父亲是不是也这样”了。

他前世是持明族的龙尊,持明族没有父亲这个概念。

他转世成丹恒之后,也从来没有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