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 死士,黑子十七

人恐惧到极致时,会变得安静。

就如同此时的沈府,死一般的寂静。

‘灭门’二字以及突然出现的马蹄声,将他们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一时间。

府中的家眷、丫鬟,无不浑身颤抖。

有人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有人瘫坐于地,大小便失禁,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沈怀山听着愈加清晰的马蹄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是来抄家灭门的官兵吗?”

他的声音中难掩无奈,却又带着几分认命。

如今的沈家已大难临头,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沈青月。

希望……

赵家能够护她周全吧。

杨轻舟起身,眉头紧皱,脸色异常难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此时来的这群人,不可能是官兵。

马蹄声消失了。

沈府家眷以及丫鬟们皆死死盯着府门方向。

很快。

一道身穿飞鱼服的人影迈入沈府,其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锦衣卫。

“冤……冤枉啊!”

有人跪在地上,开始大喊。

亦有人认命般地闭上双眼,等待那锋利的刀刃砍下。

赵慎行止步,沉声道:“杨轻舟在何处?”

一妇人颤声指向前方,“会……会客堂。”

赵慎行大手一挥。

锦衣卫们立即开始封锁府邸,彻底堵死了杨轻舟所有的撤离路线。

随后,剩下的十几名锦衣卫紧随赵慎行,朝会客堂走去。

“难……难道不是灭门?”

很快,沈府的丫鬟和家眷们便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锦衣卫们,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好像只在乎杨轻舟一人。

会客堂。

杨轻舟快步走到门前。

先前从容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脚步声愈加清晰。

赵慎行以及锦衣卫们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怀山神色一怔。

他见过赵慎行,可后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青月与他说了沈家之事?

“锦衣卫……”

杨轻舟在看到赵慎行的刹那,瞳孔猛然收缩。

为首之人飞鱼服。

其余人统一制式横刀、锦衣。

这群人是陛下新立的锦衣卫!

可锦衣卫,为何怎会出现在金陵?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杨轻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色也愈加难看。

他手握刀柄,眼神犹豫不定。

可仅一个瞬间,他眼神中的犹豫便化作了果决。

在离会客堂还有二十步时。

赵慎行止步,手握刀柄,双眸微眯,“杨轻舟。”

杨轻舟沉声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你还不配知晓。”

赵慎行眼神冰冷。

身为杀手的他很敏感。

杨行舟的眼神中没有惧怕,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大人如此年轻便获赐飞鱼服,当真是有个让人羡嫉的好出身呢。”

杨行舟说话的同时,缓缓抬起手掌,随即猛然下落。

他身后六人,立即拔刀前冲。

赵慎行横刀出鞘。

身后锦衣卫皆拔出兵刃。

对于常年刀口舔血之人来说,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生死战,从不需任何废话。

刀兵相向,双方厮杀。

一人朝赵慎行袭来。

赵慎行挥动斩佞刀,‘嘭’的一声,那人兵刃应声而裂。

斩佞刀,无坚不摧。

不待那人有所反应的,斩佞刀已从其下颚刺入,后脑刺出。

一击毙命!

这六人皆非常人,武力可比军中老卒。

可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乃天子亲军。

不足十息,六名随从尽数倒地,化作尸体。

总旗迈步上前,持刀喝问:“杨行舟,你还要继续顽抗吗?”

“真不愧是锦衣卫。”

杨行舟眼神冰冷,缓缓摘下腰间佩刀,扔于地面。

锦衣卫刚要上前将其控制。

杨行舟却张开嘴,伸出了自己的舌尖。

舌尖已被他咬破,鲜血正不断滴落。

“装神弄鬼,别说你咬破舌尖,就算是把舌头整根咬下,锦衣卫也能救活你!”

几名锦衣卫迈步上前。

赵慎行却是眉头微皱,“不用了,来不及了。”

锦衣卫们齐齐一愣。

“噗……”

就在他们愣神间,杨行舟猛然喷出一口黑血,神色迅速萎靡。

“服毒?”

在看到黑血的刹那,锦衣卫们脸色齐变。

“哈哈……”

杨行舟张开双臂,盯着赵慎行,

“这位权贵,不知杨某这最后一子,落得如何?

任你背景通天,还不是要带着疑问度日?

只要你心中疑问一日不解,你便会永远记得我杨行舟之名!”

说罢,他迈出会客堂。

面朝京城方向跪倒在地,“黑子十七,先行一步。”

语落。

杨行舟倒地,口中不断溢出黑血,气息全无。

总旗脸色难看,“大人……”

赵慎行未言,迈步上前。

他在杨行舟身上翻出了一个瓷瓶。

对着瓷瓶嗅了嗅,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舌上血管可迅速流遍全身,杨行舟咬破舌尖服毒,仅需几十息,便可毙命。

“没想到,这杨行舟竟是个死士。”

赵慎行缓缓起身,看向其他六具尸体,“不,不仅杨行舟,这六人亦是死士。”

锦衣卫们在听到‘死士’二字时,皆面色凝重。

古时死士极其忠诚,却极难培养。

首先,你要对人家有大恩。

之后还要维持他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荣华富贵。

要女人给女人,要银钱给银钱,其子嗣也要有保障。

如此,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为你卖命赴死。

而培养死士的花费是极其庞大的,若无雄厚财力支撑,那便是痴人说梦。

赵慎行摆手,“尸体处理一下。”

锦衣卫们依令行事。

“世子,你不该来的。”

沈怀山迈步上前,轻叹道:“青月这丫头也是,我都和她说了,保住自己即可。

没想到她还是和世子说了,如今连累赵家牵连此事,让我如何心安?”

“伯父言重了。”

赵慎行看着手中瓷瓶,“赵沈二家本就是一家,何来连累一说?况且,沈家之事与杨行舟比起来,只能算是小事。”

“小事?”

沈怀山一愣。

沈家可是差点儿灭族啊,这都算小事?

那杨行舟之事,得多大?

赵慎行并未多做解释,毕竟此事牵涉太广,沈怀山若知晓此事,反而对其不利。

“伯父尽可安心。”

赵慎行将瓷瓶收入怀中,“沈兄已无恙,正朝金陵赶来,预计明日上午便可抵达。而沈家通敌一事也已查清,涉及此案之人亦已伏诛。”

“哎……”

沈怀山神色复杂,“前段时日青月来信,说是改嫁于世子。

当时我和青云都觉得此事不妥,可如今整个沈家皆受世子之恩,当真是惭愧。”

“我能理解。”

自己啥名声,赵慎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再者就是,此事涉及伦理,沈家人接受不了也属正常。

赵慎行道:“伯父放心,在婚事上我不会勉强四嫂。眼下还未成婚,一切都可……”

不等他说完。

沈怀山打断,“世子误会了。

我并非反对这门婚事,先前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可经过此事,劫后余生,我便想通了。

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别人如何看咱们也不重要。

我已决定……

待青月回来,你二人便成婚。”

“???”

赵慎行闻言一愣。

不是。

你这话转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