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悬挂近三十年的皇榜

右相微微皱眉。

以他对虞帝的了解,若只是寻常诗词,绝不会在早朝上提及。

“传给他们看看。”

虞帝的声音落下,老宦官捧着宣纸走下。

很快,便传到了群臣手中。

众人低头看去。

一时间,整座朝堂,陷入死寂。

不少武将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仿佛看到了北境战场,看到了那些倒在北鞑铁骑下的十万兵卒……

虞帝问道:“诸位爱卿,觉得此诗如何?”

“好诗!”

兵部尚书忍不住赞叹。

右相出列行礼,“陛下,此诗虽只有四句,却有万军之势。尤其是那句‘旌旗十万斩阎罗’,若非亲历生死之人,绝难写出。”

说到这里,他眼神复杂,“臣斗胆猜测,写出此诗之人应是太子殿下。”

虞帝出声道:“右相何出此言?”

“太子殿下在得知北境战报后,便因悲伤过度,遭了风寒。

这半月来一直卧榻养病,此事满朝皆知。

而写诗是需要意境的,大悲或者大喜,这些因素,太子殿下皆具备。”

群臣纷纷点头附和。

能写出此等气魄的诗篇,绝非一般文人。

虞帝双眸微眯。

他并未解释,“作出此诗之人,并非太子。不是朕贬低自己的儿子,太子虽文武双全,却写不出此等诗篇。”

百官一怔,不是太子?

虞帝道:“此诗是一名尚未加冠的少年所作,他不愿泄露身份。”

不少文官心生不解。

此等诗篇,足以名扬天下。

为何要隐藏身份呢?

难道是某个大文豪的弟子?又或者是某世家、大儒的亲传?要等此人加冠后,再为其扬名?

一名儒官出列,行礼道:“陛下,可否让臣见一见此人?”

虞帝摇头。

他没有继续纠缠此事,因为今日他真正想说的,并非诗篇。

“除了这诗篇之外,那少年还给了朕一策,可称国策。”

百官们面面相觑。

陛下竟将一名少年口中的计策,称之为国策?

右相行礼道:“还请陛下明言,让臣等为陛下分辨,此策是否可行。”

虞帝俯视着下方众臣,缓缓开口,“朕欲设立直属天子的锦衣卫,监察百官,缉拿奸佞,掌管刑狱,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化,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陛下!”

御史当即站出,“监察百官已有御史台,若再设此机构,恐会造成权力冲突!”

“臣附议!”

“陛下,臣认为锦衣卫权力过重!”

“臣附议……”

一时间,反对之声不断。

虞帝却神色平静。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呢,要是这群家伙知道他们府中也有锦衣卫的话,不得哭爹喊娘?

他回想起昨日赵慎行的那番话,反对便是有鬼。

看来这宣武殿中,无论是求和派还是主战派,心里有鬼的人不少啊。

“朕知道诸位担心什么。

不过,锦衣卫虽有监察之权,却不得干涉政务、插手军权、掌管钱粮。

凡抓捕审讯,必须有实证。

若有人借锦衣卫之名,陷害忠良,朕必严惩!”

朝堂渐渐安静。

因为他们从这番话中听出了虞帝的决心。

这是通知,不是商议。

右相低头思索。

尚未加冠的少年?

此人究竟是谁?

竟能在如此年纪,想出此等政策。

“此事朕意已决,着三司拟定章程,择日设立锦衣卫。”

“臣等遵旨。”

“退朝。”

今日早朝如同陨石入海,在朝堂上掀起了千层巨浪。

锦衣卫的设立,令太多人心生忌惮。

但也有少数清廉的儒官,正满脸笑容地交谈着。

他们讨论的不是锦衣卫之策,而是那首七言。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却在赵府中睡得正香。

这并非赵慎行贪睡。

而是昨夜给陈雪见扎针,太耗心神。

直到晌午,他才醒来。

醒来后他便带着府中的丫鬟和家仆去了东街,指挥着他们清扫门面楼。

这栋楼占地面积极大,毕竟是招贤司旧址。

五十人一直忙活到天黑,也只是完成了简单的清理。

一日无事,回府扎针。

……

翌日,晨阳初升。

赵慎行起床后,便迫不及待地朝招贤司赶去。

昨日那两千两银子,可还没拿到手呢。

如今他刚开始整顿产业,处处都需要银钱。

招贤司楼前。

赵慎行刚到,便看到了前日那名老者。

老宦官显然已等候多时。

赵慎行笑着走上前,“那位兄台呢?”

“正在雅间等候。”

老宦官侧身,“公子请。”

两人来到前日雅间。

虞帝正坐在桌前品茶,“小兄弟,今日倒是准时。”

“那是自然。”

赵慎行坐下,“做生意嘛,最重要的便是诚信。”

虞帝点头道:“小兄弟说的是。”

赵慎行直入主题,“那个兄台,银票呢?”

“小兄弟看来很缺钱啊。”

虞帝笑着看向老宦官。

后者将身后人头大小的檀木箱搬起,放于桌案,“公子,清点一下?”

赵慎行打开木箱,里面装着满满的五十两银票。

大致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六十张。

赵慎行一愣,“三千两?”

“你那国策,线主很满意,给了高价。”

虞帝面带笑意,“按规矩,我自己留了四成,给你六成。”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给这些,待赵慎行加冠后,再进行重赏。

“兄台讲究啊!”

赵慎行说话间,取下腰间玉佩,递向虞帝,“给,如此咱俩便两清了。”

虞帝瞥了一眼玉佩,却未接,“相逢便是缘,这玉佩送你了,以后若有好的诗篇或者国策,记得卖予我。”

“兄台原来是想细水长流啊……”

赵慎行笑了笑,摇头道:“可这玉佩我不能收,毕竟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君子不夺人所好。”

虞帝闻言,有些诧异,毕竟赵府如今缺钱。

不过这也算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很是欣慰。

“收下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幼时体弱,家父便为我打造了这块太平无事牌。

如今我身体硬朗,但看你年纪却还未加冠,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赵慎行并未继续推辞。

既然别人执意相送,那自己收下便是,大不了以后再寻机会还人情呗。

“兄台。”

赵慎行拱手道:“我这边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改日有机会的话,我做东,请兄台一定要赏脸赴约。”

“一定。”

虞帝点头。

赵慎行离开雅间。

老宦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可百息时间过去了,他却没看到赵慎行出楼。

“陛下,赵慎行好像还在招贤司。”

老宦官行礼,“是否需要老奴,去看一眼?”

“去吧。”

虞帝嘱咐道:“无论他做什么,皆不要打扰,只报于朕即可。”

“喏。”

……

赵慎行离开雅间。

走着走着,目光便落在五楼悬着的黄绸上。

黄绸自五楼悬挂,一直垂落至三楼。

绸上无字、无画,看着就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黄色绸缎。

这东西,他在前日离开时便看到了,可并未往心里去。

这时,刚好有一名儒生走过。

赵慎行拱手道:“这位大哥,不知那黄绸是何物?”

儒生看向赵慎行的眼神有些怪异,“你连这都不知道?难道是第一次来招贤司?”

赵慎行坦言道:“确实来得不多。”

“招贤司除了卖诗篇和文章国策等物外,还可揭皇榜。”

儒生也算热情,耐心讲解,“而这黄绸,便是皇榜。

黄绸初始悬挂长度为半步,每悬挂一年,便会加长半步,直至有人揭皇榜,将其难题解决后,才会撤榜。

你来得不巧,之前招贤司黄绸最多的时候,足足有十余条。

可眼下,却只剩这一条了。”

“这样啊……”

赵慎行看向那道极长的黄绸。

古时一步为一米,而这道黄绸足足有十几米长。

那岂不是说,这道皇榜,已经在招贤司挂了二三十年?

想到这里,他心中倒是多了些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难题?竟能让大虞挂榜近三十年,却无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