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雪霞碧玉凉糕
回到自己院中,将其他丫鬟婆子都支开,曾酌嘱咐白芷:“这柳姨娘原先那一计不成,这是又生一计,这次的雄黄若是加入药中,长期服用,伤肝损肾,症状跟体虚无异,查都查不出来,这比上次的酸枣仁更加的隐蔽,若不是在门子处发现了春桃内外传递,母亲的药物恐怕又被他们找机会做手脚,孙婆子那里你再看得紧些,熬药到送药的过程,都不能有片刻离眼,不能有任何人接近。”
白芷连连称是:“这次总算是清理干净了,不过柳姨娘还在就怕再培养新的丫头婆子。”
“咱们院里的和夫人院里的都清理了就好,柳姨娘那边渐渐的把中馈交了,没了实权也就没人再愿意替她卖命了。”
傍晚时分,白芷照例到夫人院中的小厨房看管熬药,待药熬好了检查了药渣,用细细的纱布滤过了,用半透的玉瓷碗盛了,正好夫人的丫鬟翠屏来端药。
“姐姐,我来吧。”翠屏用食盒端了,白芷陪着她一起过去。
“夫人今儿可见好?”
“好多了,现在每日能正常起床下地,还能处理小半天的管家事务,中馈那边的账目渐渐的都能掌握了,幸亏大小姐照看着。”
白芷点点头:“可不?那边可一直也没消停,春桃的事儿还没了呢。”
翠屏把头往白芷耳边凑了凑:“姐姐,柳姨娘那边派人给夫人下药的事情,直接和老爷说不行吗?何必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白芷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问过大小姐,终究是证据不足,那起子人也不肯直接指认,再说了柳姨娘毕竟是老爷这几个姨娘里面最受宠的,和沈家也有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最重要的是以安少爷,老爷面上很严厉,实际上还是很宠爱的,”
翠屏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一比划:“也是的,姨娘毕竟也是半个主子,虽是庶子但也是二少爷,老鼠钻到了米缸里,也不好治。”
“不过是咱们都勤谨着些,事事都看着点儿,你那边的丫头婆子新换的不了解脾性的,还要多磨一磨,少让他们沾染了夫人的药和食物。”
两人说着回到夫人房中,见曾酌已经到了,便服侍了夫人用药不提。
次日晨起,曾酌穿着一身短打扮,早早便到院中先是练了一套八段锦,觉得还不够舒展,又打起了五禽戏。
白芷带着小丫鬟在屋内把床铺都收拾妥当,又安排好了盥洗、梳妆的物品,隔着打开的格子窗扇向外望去,只见曾酌正在以肚脐为轴晃肚子画圈,提髋落步,沉肩转腰,活像一只赶路的胖熊,接着又把手指攒起来像只猴子,耸着肩膀踮着脚跟缩成了一团往后退着走,又像廊下的鹦鹉一样抬着头扑闪着翅膀似的,这动作下来着实让人迷惑。
“小姐,来洁面吧。”
曾酌收了势,进了屋里,小丫鬟扶着铜盆,手上架着巾帕,等着曾酌把手泡进了温水中清洗着。
“小姐,这是什么功法,看着倒也奇特。”白芷边递过去皂角粉边笑着问。
“五禽戏,以后你们也可都练练。”
“倒是听太老爷那边的人说起过,不是老年人养生用的吗?”白芷递了巾帕过去让曾酌沾面。
曾酌笑道:“养生还要等到老了才能养吗?当然是越早越好了,人时时刻刻都得保护好这副身体,毕竟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说完低下头沉思了一阵,来到书案旁边,取了笔蘸了墨,用一张小笺写了几行字,抬头对白芷说:“去小厨房按这上面的材料取了,今天咱们做个凉糕。”
白芷心下疑惑,但是小姐近来和以往大有不同,总有奇思妙想,自己也都适应了,跟着照做就好。
待照着单子嘱咐小厨房先将去皮绿豆与莲子浸泡好,鲜百合剥片洗净。三者混合加刚好没过食材的水,上屉蒸半个时辰。又取了食材回来,着两个小丫头安置了四个凳子,架上一台面案,面筛、模具、食材碗均逐个摆放好了,只见曾酌脱了外头那件广袖立领袄,只余月白撒金蝶窄袖中衣,腕上系了根青色襻膊,将袖口往后一提扎紧。
白芷忙换了窄袖短布衫,上前来帮手:“小姐,这是要怎么做?”
曾酌笑着说:“今儿这凉糕取自《遵生八笺》,最能降火减压,君是去芯莲子,养心安神,臣是去皮绿豆,清热解毒,缓急躁。佐以百合,最是润肺宁心,解燥去虚火。使就用薄荷取汁,辛凉透表,疏肝解郁,还清凉不腻。”
“澄面三两,藕粉半两。“曾酌掂了掂粉盆,“过筛。“
白芷端来细罗筛,两人一人一头,粉簌簌落进瓷盆,筛底剩几粒粗渣,拈出来撂掉。
“薄荷捣了没?“
“捣好了。“白芷把粗瓷碗里一汪碧绿汁水端过来,薄荷凉气冲鼻子。曾酌凑近闻了闻,点头。
灶上水正翻滚,咕嘟咕嘟顶壶盖。曾酌拿起壶柄,滚水一倾,热气猛地扑上来。白芷下筷如飞,雪花状的面絮在盆里翻滚,曾酌手腕一抖,壶嘴画个弧,最后一滴水落在粉上,嗤地一声。
曾酌搁下壶,趁热挖了一块猪板油丢进去,上手揉搓。掌心烫得她吸了口气,没缩手。板油一遇热便化开,渗进面团里,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掌下的东西渐渐服帖——光滑、软糯,按下去缓缓回弹。
曾酌揪下一小团搓圆,用指腹按了按。“嗯,不错还挺软。“
扯了块湿屉布盖住盆口,拍了拍手。白芷凑过来看:“姑娘,底下做什么?“
“花。“曾酌把那枚小面团搓长又掐断,沾了薄荷汁,断面透出极浅的绿,“这叫做雪霞碧玉梅花糕,你先揉圆,我教你包馅——手慢的人,花瓣捏出来跟饺子皮似的,丢人。“
白芷嘟囔:“姑娘手快,上回那莲蓉酥不也照样露馅了。“
曾酌瞥她一眼。白芷立刻低头揉面。曾酌揭开湿屉布,揪一坨面团搁在案上搓成拇指粗的长条,快刀切成几个小块儿,拈起一个,掌心压扁,指尖边转边捏,一旋下来成了中间厚、边沿薄的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