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团队的壁垒
十息。
陆尘心里默默数着,指尖的五行灵力却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终究只是练气三层的杂灵根。那点灵力渡入岩碎体内,就像往咆哮的洪流里倒一瓢水,刚碰到妖血的边缘,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丹田里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陆尘没有撤手。
道印的视野全开,他能“看见”岩碎体内的每一寸景象——暗红色的妖血像岩浆一样在经脉里奔涌,所过之处,灵力被灼得滋滋作响;而那缕属于岩碎自己的意志,正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细线,死死攥着最后的清明。
“你的血……不是要伤你。”陆尘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岩碎的耳边说,“它是被吓醒的。你在害怕,它也在害怕。你越怕它,它越疯。”
岩碎的血红瞳孔猛地一缩。
“你练了两年,是不是一直想把它压下去?”陆尘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压不住的。妖血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你越压,它反弹得越凶。你得……让它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说着,他指尖的灵力一分为五。
金、木、水、火、土,五道细如发丝的灵力,像五条小鱼,钻进岩碎体内奔涌的妖血洪流中。
轰!
妖血猛地炸开,像被挑衅的猛兽,朝着五道灵力扑去!
“唔——!”
陆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修为太弱,五行灵力在妖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眨眼就被吞掉了两道。丹田里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
“不是硬顶……”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是绕……是引……”
五行相生。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陆尘不再与妖血对抗,而是让剩下的三道灵力顺着妖血的奔涌方向流转,如水随形,如风绕石。妖血冲向左臂,水行灵力就贴在左臂的经脉壁上;妖血冲向丹田,土行灵力就守在丹田外沿……
他在做的,不是堵,而是导。
让妖血在经脉里找到一条“不伤自己”的路。
另一边,李沧海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剑骨有伤,右臂灵力运转本就滞涩,连续硬拼这么久,整条手臂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妖豹被他挑伤前爪后凶性大发,一次次扑击,他只能靠共享视野里的轨迹预判,险之又险地闪避,偶尔出剑,却再也刺不出那记又快又准的杀招。
“嘶——”
一次闪避不及,妖豹的利爪在他肋侧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白衣。
李沧海倒退两步,握剑的手在发抖。剑骨碎片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上来,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搅。
他看了一眼陆尘的方向。
那小子背对着他,单膝跪在岩碎身边,纹丝不动。他把自己整个后背,都交给了李沧海。
“……还真放心我。”李沧海低低骂了一声,握紧剑柄,迎向妖豹,“那就撑住。”
岩碎浑身的肌肉剧烈颤抖着,皮肤上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像暴风雨中摇摆的烛火。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想撕碎他的力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引开——像有人握住了那头疯兽的缰绳,带着它绕圈,而不是跟它角力。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被那个行商丢在青云宗山门口的那天。
行商摸着他的脑袋,跟守门弟子说:“这娃力气大,能干活,你们收了吧。他爹娘死得早,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不过话说回来,半妖血脉,你们得看紧点。”
他那时候十一岁,不太懂“半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那天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干活干得好,没人夸。出了半点差错,所有人都会说:“看,果然是妖物养大的野种。”
第一次暴走,是在一个深夜。他做噩梦惊醒,发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妖气从毛孔里渗出来,把整间屋子熏得腥臭。他吓得撞破了墙,跑到后山,对着山壁又踢又打,直到天亮才平息下来。
第二天,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了他二十鞭子。
“妖物就是妖物,拴着点!”管事把鞭子扔在他脚边,吐了口唾沫,“再发疯,就滚出青云宗!”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压制。
拼命压制。白天干活,夜里打坐,把所有的妖气都往血脉深处压。压得越狠,妖血越暴躁;妖血越暴躁,他越恐惧……
直到今天,有人告诉他:不用压。
“你……”岩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帮你和它,讲和。”陆尘咧嘴一笑,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你叫岩碎,对吧。我姓陆,叫陆尘。他——”他偏了偏头,示意正与妖豹缠斗的李沧海,“叫李沧海。”
“我们队伍,还缺三个人。我看你挺合适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岩碎愣住了。
他活了十几年,听过无数种称呼——半妖、怪物、野种、肉盾。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等的语气,问过他“愿不愿意”。
“我……我是半妖……”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不怕我哪天又暴走,把你们都……”
“怕。”陆尘很干脆,“所以我得抓紧练,练到哪天你暴走了,我也能把你按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陆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抬眼看他,“你刚才暴走的时候,宁可往山壁上撞,也没冲向那些抛弃你的人。一个连发疯都不肯伤人的家伙,我有什么好怕的?”
岩碎的血红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碎裂了。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根绷了两年多的“缰绳”,第一次,松动了。
暗红色的妖气不再奔涌,而是顺着陆尘引出的路线缓缓回流,一点一点,沉入那团血脉核心深处。皮肤上的暗红纹路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的灰褐色。
“吼——!”
另一边,妖豹被李沧海一剑逼退,凶性彻底被点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獠牙朝着陆尘的方向扑来!
“陆尘!闪开!”
李沧海低喝,剑光再起,却慢了一步——右臂的旧伤让他这一剑的准头偏了半寸,只在妖豹的后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妖豹去势不减,利爪直取陆尘后心!
陆尘没有回头。
他正全力引导岩碎体内的妖血,一旦分神,前功尽弃。
“我说了——”他咬着牙,声音平静得可怕,“十息。”
就在利爪即将撕开陆尘后背的瞬间——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陆尘身后探出,稳稳抓住了妖豹的利爪!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岩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比妖豹高出一大截,低着头,暗红色的瞳孔正在缓缓褪去血色,露出底下那双憨厚的、带着一点慌张的眼睛。
“别……别碰他。”
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不发疯了。你别碰他。”
妖豹被他攥住前爪,挣扎了两下,竟然动弹不得。岩碎的另一只拳头缓缓抬起,像举着一座山,重重砸下!
轰!
妖豹被一拳砸进地里,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山坳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岩碎粗重的喘息声,和妖豹尸体上滴落的血声。
李沧海收剑入鞘,看着地上那具被一拳打死的妖豹,又看了看岩碎,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力气不小。”
岩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有些局促地看着陆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住自己了,我没想伤它那么重……”
“它本来就该死。”陆尘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妖豹尸体前,利落地剖出妖核,随手抛给岩碎,“这是你的。战利品,见者有份。”
岩碎愣愣地接住那枚还带着血的妖核,手足无措。
“我……我没出什么力……都是你们……”
“你出了。”陆尘打断他,“你出了一堵墙。刚才要不是你那一拳,我和他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顿了顿,看着岩碎的眼睛,认真道:“岩碎,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炮灰了。你是我们的墙——只要你在前面站着,我们就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
“愿意的话,就跟上。”
岩碎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妖核,看着陆尘和李沧海并肩往山谷深处走的背影。
两米多高的巨汉,眼眶忽然红了。
他抹了一把脸,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两人前面,把那些丛生的荆棘和垂下的藤蔓,一根根拨开。
“我……”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走,路好走些。”
李沧海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难得没有冷言冷语,只是低声道:“……你身上伤不轻,先包扎。”
“不碍事。”岩碎头也不回,闷声道,“我们泰坦血脉,伤口好得快。两天就能结痂。”
“那也不行。”陆尘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卷纱布,扔过去,“妖血刚平复,别逞强。伤口感染了,暴走的还是你自己。”
岩碎接住纱布,愣了愣,然后笨拙地往自己胸前缠。
他缠得歪歪扭扭,陆尘看不下去,上前三两下给他重新缠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行了。”他拍了拍岩碎结实的肩,“以后有伤就说,别扛着。队伍里,谁都不会笑话谁。”
“嗯……嗯!”
岩碎闷声应着,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他的位置。
太阳渐渐西斜,三人的影子在山道上拉得很长。
远处,试炼谷的深处,传来一声远比妖豹低沉、远比妖豹骇人的兽吼。
“筑基期的妖兽。”陆尘脚步微顿,道印感知铺开,眼底却亮得惊人,“二级妖兽,妖核可比刚才那枚值钱十倍。”
他回头,看向身后一高一壮的两个人:“敢不敢,去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