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金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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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一声响亮而又悠远的沉闷钟声响起，传遍了整个帝都城南。告诉城中百姓，金陵寺门已开，信徒们可以进寺烧香拜佛。
秦风的梦，被这一声钟声搅乱，醒了过来。他推开了禅房的门，看见微微泛着鱼肚白的天，内心平和。
寺院中，众多的僧人皆往金陵寺大雄宝殿而去。他们手中拿着木鱼，准备开始一天的早课。
木鱼的单调乏味的敲击声很快便响了起来，平静宁和，院中树枝上的鸟儿喳喳叫着，好像参佛一般地低了低头，而后低掠而过，前去觅食去了。
秦风站在禅房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味着空气中令人心神为之一振的清新，而后慢步到院中，殿中，小径中。
昨夜，缘有说过，金陵寺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他想要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不亵渎佛祖，不触犯戒律，皆可。
于是，第一天的清晨，他选择在这传承了几千年的佛门圣地好好地游览一番，看看这处圣地，体味一下这处的佛性。
小青？还在禅房中呼呼大睡。
其实，秦风也不知道，为什么金陵寺会容许他一个外人拥有那么大的权利。他看着清晨前来参佛的百姓，都按照一条指定的道路前进，什么时候参拜哪一座佛像，都有规定。
但是他却不用遵守。
四周的百姓看到违规的他，有几个好心人还提醒他，甚至有多事的人还想拉着他进入人群与其同道。秦风婉言谢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话去应对，悻悻然走开了。
香火之气渐渐弥漫了大半个金陵寺，大半个寻常百姓可以走到的地方。
早课做完之后，便有一些年轻僧人带着一个铜钵出了金陵寺。今天轮到他们出去行善了。
缘有做完早课之后，带了早点来到秦风的禅房，却没有找到秦风的人。于是他放下饭食，出去寻他去了。
此时的秦风已经走到了一片林子。林子中并没有什么小路，花草正茂，于是他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走去，轻巧地避过了花草上的一些虫子。他知道，既然来到金陵寺这一佛门圣地，至少要做到不能杀生才对。
缘有四处寻他不得，询问路人，众人都知道刚刚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年轻人来过，纷纷给他指了方向。缘有追了上去，路过这片幽林之时，看到花草之上显然被人刚刚踩过，他暗呼不好，寻着痕迹便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便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在花草之下寻觅着什么。而若是眼神再好一点的人，便会看见在这背影的不远处，有一处草庐。
缘有一拍大腿，跟了上去，拉着这个背影的袖子便轻声唤道：“允许你四处逛逛，没想到你这么能逛！”声音之轻只能足够让他们两个人听见。
可四周除了缘有跟秦风，便没有第三人。何故将声音压得那么低？
秦风回道：“我看此处枝繁叶茂，景致甚为不错，于是便走了过来。哎？四周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你干嘛那么小声？”
他的声音很自然，没有刻意压低。而缘有的嘴唇早就被他的手指头给截成了两个屁股，他不停地“嘘嘘嘘！”
秦风歪了歪头，认真地道：“缘有，虽然四下无人，但是你若是想要放尿的话，也寻个破败点的地儿。那，正巧那边有个草庐，草庐处应该有茅房。”
缘有听了秦风这话，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用力地摸了摸，大叹道：“我的佛祖！”然后便抓着他的手，往回走，道：“走走走，赶紧走，这可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怎么啊？你不是说金陵寺的地方我几乎都可以去么？”秦风不悦道。
缘有道：“就算你去了寺中藏经阁，也比来这强啊！”
正说着，从草庐那边，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继续疲累的样子，道：“缘有，让他过来吧，我本也想见他。”
这声音一出，缘有脸色不再苦逼，合什一礼，道：“是，主持！”于是示意秦风自己过去，而他则慢慢走出了林子，在外候着。
但是此刻，秦风的内心却不平静起来了。他简直就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那表情仿佛是吃饭的时候，翻开菜叶竟然发现上面有半只小青虫躺尸于其上，而另一半已经被你咽了下去，知道事情真相之后的不敢想象。
“主持？！”他轻声说了句。金陵寺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主持竟然住在这种清幽之地。寺中的大小事务都不用料理了嘛？
“秦风小友，请入草庐一叙。”
秦风不再思前想后，小心地踏着草儿，走到了草庐，推开门便进去了。
草庐内，除了一盏青灯，还有一个蒲团，便没有了别的东西。
金陵寺的主持盘膝于蒲团之上，他的头上已经长出了发碴，眉毛与胡须有点灰白，一件朴素的袈裟披在他的身上，仔细一看，袈裟上早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秦风进了草庐，虽然惊讶于草庐内的简单摆设和面前的这老僧，但是他却装作面无表情，对着老僧单手执礼，道：“晚辈秦风，拜见一恸大师。”
吴极作为秦风的师傅，在其修行之时自然要对他进行一番普及。他曾替秦风细数过这世间境界高深不可测的一些大能的名字。一恸大师，自然被说过。
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老鬼闲鬼，秦风也都一一铭记在心，怕将来遇到这些人若是没有一点礼数，那些老鬼闲鬼一个不爽快便把自己的命给交代了可不好。
一恸大师抬起一只手，招了招，竟是抖落了许多灰尘，道：“过来，这草庐太过简单，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你看那里舒服便坐那里，坐近些，让我好好看清楚。”
那些抖落的灰落在地下，与土黄色的泥地混在一起，看不真切。真不知这一恸大师到底有多久没有起身过甚至是动过。
秦风很听话，因为他能够深切感受到一恸大师眉眼之间传出来的慈爱神色，让他心头为之一暖。于是他走到一恸大师身前，盘膝坐下，对黄泥地完全不以为意。
秦风与一恸大师中间，有一盏青灯，一盏没了灯油不会再燃着的灯。
一恸大师静静地看着秦风，秦风被盯得不好意思，只好低下头来看着那盏青灯。
许久，一恸大师才笑了起来，道：“像极像极！”
秦风纳闷，像极？谁像极？像极谁？
“不知大师所指为何。”
一恸大师忽然眉头微皱，又道：“不像不像，少了点东西。”
一会儿像极一会儿又说不像，这老秃驴到底在讲什么？少了点东西？什么东西？秦风在心中想着，并且用灵识传遍自己全身上下，想要看看是否少了点什么东西。
“大师……”秦风正想开口询问，却被一恸大师拦了下来。只听得他笑着说道：“若是你爹，这个时候该骂我老秃驴了。”
“晚辈不敢。”秦风嘴上说着，但是心中却在暗笑，笑自己刚刚确实已经骂了老秃驴，虽然是在心里。
一恸大师微笑着盯着秦风一直看，许久之后才道：“秦自傲果然生了个好儿子。而且还是这么好的儿子！”
秦风见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这么快便被一恸大师识破，怎么可能会不警惕？但是他还是嘴硬道：“晚辈不知大师何意。”
“天机窍，天品金丹。”一恸大师一下子便说出了秦风的两个大秘密！两个他想要隐藏的秘密。
这次，秦风不再说话了。他觉得有点羞，感觉在这老秃驴的面前，自己是一丝不挂的，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他一一看透。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会知道如此之多？”一恸大师问道。
秦风点了点头。
“你虽掩饰得很好，无奈境界不高，且你的灵婴也无意瞒我。”
秦风茫然道：“晚辈没听懂。”
“结丹之后确实能敛住自己外散的精气，但是要敛住你的天机窍却有点困难。境界如我，一看便知。”一恸大师道。
“大师什么境界？”秦风问道。
“问心。”
秦风又问：“敢问大师，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完全不被看透？”
一恸大师道：“你若刻意想要对我隐瞒，我怎么也看不出来。”
“晚辈不懂。”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晚辈懂了。”
“我看不见了。”
“大师，看一眼便够了。”
随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风又问：“看此处情形，大师好像许久未曾离开过。多久了？”
一恸大师回道：“你几岁，我便坐了几年。”
“我十七。”
“那便是十七年。”
“一丝未动？”
“一丝未动。”
秦风指着身前的这盏青灯，道：“这灯已经没油了，也不去添点？”
“它一直亮着，为何要添？”
“晚辈明白了，原来大师一直一尘未染。”秦风双手合什，隆重一拜。
一恸大师仍然未动，不知道是不想动还是不能动。
“不知大师为何要见我？”
一恸大师却反问道：“因为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秦风看着一恸大师的眼睛，觉得其中深邃无比，空空荡荡，又仿佛有着无限的智慧，他看了许久，才问道：“敢问大师，我爹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为道空所杀？”
一恸大师听了这一问，脸上的笑容并未散去，仿佛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摇了摇头，道：“他是被全天下人给害死的……”
“晚辈不懂。晚辈一直以为他是被苍云掌教道空所杀。”
“道空不过是把刀。”
“若真是全天下人，为何？”
一恸大师面露戚容，道：“只因为他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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