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除夕宫宴

晨起的灯火一亮,陈蛮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屋外仍是一片漆黑,兰翠和明舒却已经在忙着侍奉她起床了。

“时辰是早些,可今日的事不能耽误,还请小姐坚持一下,过了这几日便能多睡一会儿了。”

兰翠递上温热的手巾,为她擦脸。

陈蛮强打精神爬上床,吸取上次千秋宴的经验教训,多吃了三份早膳,把肚子填得饱饱的,这才去更衣上妆。

屋外北风呼啸。

但屋里的炭火烧得很足,加上窗户上挂的锦缎布帘都塞了充足的丝绵,是以屋中一点都不冷,反倒烘得人直打瞌睡。

初见这棉花布帘时,陈蛮还在感慨,有的人穿不起棉衣,有的人却能给窗户穿棉袄,这真是她们当初连想都想不到的。

因着今日要在紫宸殿前站两个时辰,所以老夫人顾佩玖便以身体抱恙为由,递了帖子到宫中,告假不去了。

而陈蛮这些子辈,每人都从程玉珠那里领了件大氅,披在外面。

大氅外罩彩锦,内缝貂皮,拿到手时,陈蛮在屋里披着试了试样子,片刻就热出了汗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她分到手上的样式也喜庆,是柿红织锦,加之她前些日子被拘禁在宫中一月有余,出不了门,见不到太阳,每日只在殿中吃吃睡睡的,一张小脸养的又白又圆,大氅往身上一披,兰翠就在一旁笑:

“小姐生得可真有福气,活像那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陈蛮心道,她这薄命相居然也有今天。

系紧领扣的同时,又借着铜镜,望了一眼头上的金钗和耳上的坠子。

这些东西她们都可以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挑选,只是要由程玉珠过目,确认符合规矩,不会惹出麻烦。

陈蛮留了个心眼,换上了陆云野送她的那两样,又从匣子里挑了几件样式相似的,凑成了一套,戴在身上。

一个手炉,便可以让她在程玉珠面前狐假虎威。

那陆云野在为她送来的这两样首饰,应该也有差不多的用途。

涉及自己的身份,陆云野大概连明舒都瞒着,她又被萧芷卿盯着,两人没有什么互通消息的法子,便只能靠猜。

陈蛮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若是不想让她戴,何必送给她呢?

她就得戴着太后的宠爱,大摇大摆地去宫宴上晃一圈,这样,那些想对她动手的人,或者是想拿她为萧芷卿挡祸的贵妃,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打扮完的陈蛮便按着流程,先去程玉珠院中让嬷嬷检查衣装,再候着等女眷们全都到齐,排着队坐上车,一茬一茬地往宫里去。

第二次循着宫墙往大殿走的陈蛮,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知晓前路的终点在哪里了,便没有那么迷茫恍惚了,一个时辰的路程走得也没那么煎熬了。

反倒还多了些心力,能看两眼路上的影子和墙边的霜。

此时的太阳又比千秋宴时出的晚了些。

她们行至紫辰殿时,天色仍旧是暗的,只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配着摇曳的灯火和窒息的寂静,整个大殿都笼罩着一股不祥的肃穆。

陈蛮行走于其中,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喜庆的氛围,甚至连背着弟弟缩在阿娘身边烤老鼠的时候都不如。

大概是因为太阳还没出来吧。

站在队伍中央的她,略微抬起头。

室外放着取暖的炭盆,每隔三行,便有一座,加之灯柱也不少,所以哪怕是站在寒冬的清晨,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只有嘴巴哈出白雾时,陈蛮才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有些冰凉。

今日便是连尊贵的国公家眷也不能入内殿,只能作为功勋之首,站在大殿前端。

亲王勋贵在左,文武朝臣在右。

陈蛮很想看一眼那些一品大官都长什么样子,但她不敢转头转的太过,远远地瞥见几个干瘦的背影后,便收回了眼神。

萧芷林原本还怕她因为上次的千秋宴,对入宫与宴有了阴影,一路上都时不时地看她两眼,结果就看到表姐那双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看看文武百官,一会看看亲王勋贵,那悠哉的模样,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萧芷林忍不住,用蛐蛐一样的声音,小声对她说:

“表姐,你这在宫里没白住啊,上次还紧张成那样,这次都敢四处乱看啦?”

陈蛮没想到她敢在这时候跟自己说小话,吓了一跳,赶忙提醒:

“五妹妹,可不敢说话,坏了规矩要被责罚。”

萧芷林小声笑:

“没事的表姐,这次是在殿外,没去内殿,这么大的地方,没人听得到的,何况咱们还离得这么近。”

陈蛮闻言,心道也是。

上次在内殿,就算是坐在最后,也在皇帝老儿的眼皮子底下,且席位与席位之间都隔着上菜的过道,确实不好说话。

这次大家都站着,跟练兵似的,也不过只隔半步的距离,确实给说小话留了些许空间。

但这话宫人听不到,站在前面的萧芷林的亲娘魏芸却听在耳朵了,她回头瞪了萧芷林一眼,萧芷林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有些幼稚的言辞,让陈蛮旁边位于子辈队列之首的萧芷卿冷哼了一声。

此前她还会嫌弃萧芷林丢人,寻些机会教导她,但现在,英国公府的子辈与她无关了,她的眼神只落在鲁国公府的曹宴清身上。

曹宴清仍旧是那副喜欢卖弄却又故作清高的讨厌模样。

这样喜庆的日子,旁人都穿姹紫嫣红,她偏偏身披青蓝,活像要向所有人显摆她的清雅似的。

萧芷卿虽然本就讨厌她,可此前也只当她是个不落俗臼的,直到在宫中,见到她与赵寻谈笑的模样,萧芷卿才觉得,这曹宴清也不过如此。

她很好奇,无法入宫的裴庾欢,到底要通过何种方式将曹宴清拉入泥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