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鱼上钩了
府衙中,黄明亮听着手下的汇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大人真去找郑大人求和了?”
“千真万确,小的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言语之卑微谄媚,几乎是在求饶。”
差头胡丙回道。
黄明亮的眉毛当即皱成一团。
昨日瞧着明明还是你死我活的景象,怎么在他府中睡了一觉,便跑去求饶了。
苏文昌这是被郑世子吓破胆了?不敢再拿自己的小命硬碰硬了?
作为最先被吓破胆的人,黄明亮不是不能理解苏文昌的选择,苏文昌与他一样是布衣出身,又刚入官场不到一年,哪里有根基能与鲁国公府抗衡?
这样选才是明智的。
这样选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苏文昌告饶了,他又该当如何呢?
黄明亮的心又提了起来。
常州于两浙而言,只是很小的一个地方,人也少,地也少,潘畅在这贪的地,于这一整桩贪墨案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不是柳明义当时不知死活地非要往京中递折子,这些麻烦事不会被捅到常州来。
自从顶替柳明义做了这常州知州的位子,黄明亮没睡过一日安稳觉。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柳家那姑娘来他面前磕头的模样,他那时也是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甚至于连家人孩子都提前送走了。
可惜。
他送去京城的信,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没能换回来。
一个高不可攀的贵人的家仆自京中而来,站到他面前,拿走了柳家姑娘哭求着递给他的证据。
黄明亮的脊梁就是在那一日弯下去的。
他便不安地坐着这由柳家人的性命换来的知州之位上,坐在潘畅的贼船上,日复一日地等着他的报应。
如今这便是他的报应吗?
黄明亮还是很不甘心。
他想他拼尽一生谋求的仕途,总不能是为了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贼船上。
他总觉的皇帝亲派的制勘官,或许能把他们从这泥潭里挖出去。
又或者鲁国公府亲自来肃清外戚惹下的灾祸,总要借他这个知州的手做些什么,是不是能给他留下一丝转圜的生机。
黄明亮本想着坐山观虎,谋求生路,没想到,这两头虎居然合到了一起。
那他岂不是没有旁的路能选了?
只能选鲁国公府?
可鲁国公府想不想让他活呢?
黄明亮忽然想到苏文昌昨日所说的那场差点取了他性命的食毒之祸,浑身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大人,郑大人说要寻过去五年百姓报案的书录。”
手下胡丙打断他的思绪。
黄明亮摆手:“寻几个人,将书录找出来,除掉霉味,扫净灰尘,再给郑大人送过去。”
胡丙领命离开后。
屋中黄明亮顶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
苏文昌办案上算得上是一丝不苟,尤其是在接了柳明义的案子后,几乎日日辗转奔波于开封府和刑部两处,除了翻看卷宗书录,便是寻柳明义与柳香香问话,忙得脚不沾地,难得喘息。
而现在,得了裴小姐指点后,他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每日也不着急做什么,不咸不淡地看两卷书录后,享受黄明亮给他们备下的美食。
郑宇琼爱听曲,黄明亮还从民间寻了一戏班子,于晚宴上吹拉弹唱地给郑宇琼解闷。
苏文昌不怎么通音律,只在定远侯的开府宴上,偶然听得两位高门小姐弹的琵琶音,他听不出与这民间的戏班弹的曲子有什么区别。
郑宇琼却非常的嫌弃。
“俗气至极,不听也罢。”
黄明亮就将人送走了。
苏文昌适时拍马屁:
“郑大人深谙音律,博学广识,实在儒雅。”
郑宇琼笑道:
“不瞒苏大人说,我府上有两位表妹,琴曲通达,闻之如听仙乐,听过之后,这些凡俗之音确实再难入耳。待到回京,苏大人也到府中一叙,我请表妹弹奏一曲,你便知晓其中差别了。”
苏文昌笑着拱手:
“那真是让人心神往之。”
他心中想,看来郑宇琼是不打算在回京的路上弄死他了。
当然,他也知道,他会装,郑宇琼也会装。
有没有命回到京城也未可知。
两人于谈笑中一起举杯,黄明亮的眸中思绪更甚。
这样骄奢淫逸地闲了七日。
苏文昌将身子彻底养好之际,黄明亮寻上门了。
黄明亮是晚上来的,没穿官服,与送餐点的差役一前一后地进了苏文昌的屋子。
苏文昌先闻到常州特有的黄酒醪糟螃的香气,随即便见到黄明亮捧着一酒壶苦哈哈地站在他面前。
“黄……?”
苏文昌起身,刚问出一个字,黄明亮就冲他“嘘”了一声,而后看了眼身后。
待到差役在他的注视下退到屋外,将门窗都关好后,黄明亮才将酒壶放到桌案上,幽幽地叹了声:
“苏大人。”
苏文昌上下打量他的穿着:
“黄大人这是何意?怎么穿做差役模样?”
黄明亮道:
“苏大人莫要笑我,若不是被逼到绝路了,我也不可能以这副丢人模样,来寻苏大人议事。”
苏文昌挑了下眉,立刻请他入座:
“何事让黄大人如此忧愁?有没有在下能帮忙的地方?”
黄明亮闻言,赶忙道:
“太有了,苏大人,您何止能帮得上忙,本官的身家性命就全都系于苏大人您手上了!”
听到这话,苏文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他总算没有辜负裴小姐的谋划,用这绥靖之策,将黄明亮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