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琴瑟和鸣
陈蛮闻言,赶紧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陆云远的脸色则难看了几分。
郑知瑶一向很有分寸,怎么会在“苏玥钦”一个外人面前提起这等家事。
他脸色略沉:“自是已经无碍了,不过是二弟醉酒惹出来的麻烦,并没什么。不好让苏小姐见笑。”
陈蛮一听,里面怎么还有陆云野的事?
她心中不禁愈发好奇。
陆云远与陆云野关系不好这事,她在识破陆云远骗她的奸计后就有所觉察了。
起初,陆云远假冒身份时,从她这里套的话,都与陆云野的行踪有关。
若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好,何须这样明里暗里地打探自己弟弟的情报?
而且,陆云远知道家丑不可为她这个外人所知,却还要多提一句把陆云野扯进来。
陈蛮觉得,陆云远这伤受得多半很让他丢面子,被自己妻子提及也是耿耿于怀,才这样着急地拉自己讨厌的人下水。
陈蛮啜了口茶,不多言语。
郑知瑶却心中冷哼。
出事的那天她就确定陆家两个兄弟面和心不和,可惜陆云野的身世比她想象得还要难挖,便是以鲁国公府的情报网,也只查到“陆云野是镇国夫人周慧淑在西北边疆所生的”这一条京中众人皆知的消息。
鲁国公府在京中算是手眼通天,可耳目却伸不到由陆家军镇守的西北边疆。
郑知瑶也怕做的太过,惹婆家猜忌,便只能收手。
今日再看陆云远这副话中带着怨气还要强装淡定的模样,郑知瑶越发确定心中猜想——
陆云远的伤势肯定没有治好,他多半是废了。
她心中这样想着,憔悴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安心:
“世子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话刚说完,她帕子掩嘴,躬着身子小幅度地干呕了起来。
棠枝扶住自家小姐帮她顺气。
曹子瑜也担忧地走过去:“瑶儿,可要再寻府医看看?”
陆云远以为郑知瑶说自己身子不适是她为了回母家寻的借口,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适。
他担心着自己的孩子,也紧张地站起来往前湊:
“怎么难受的这样厉害?可喝过安胎药了?”
陈蛮赶忙也跟着站起来以表关切,但她的身份实在不该在这说话,她就安静站着。
郑知瑶本来是想装一下,谁知道胃里的恶心劲直接涌了上来,她便歪着脑袋往唾盂里吐。
曹子瑜则对陆云远道:
“药一直喝着,府医也一直照料着,只是瑶儿这身子大概是随了我这个母亲,我初胎怀瑶儿时,便格外难捱,一直吐了四个月,什么药都不见好,没想到这苦又得让瑶儿受一遍。 ”
这话说完,跟了句叹息。
陆云远闻言,反倒放心了。
岳母吐得厉害,仍旧生下了健康的郑知瑶。
那郑知瑶无论此刻身子如何,也一定能为她生下健康的儿子。
一定得是个儿子。
陆云远想到这个,脸色格外严峻。
他不敢想如果郑知瑶生了个女儿他会失去什么,便只能笃信老天不会薄待他。
吐完,漱过口,郑知瑶才又抬眸看向陆云远:
“世子不必担心,并不碍事。”
只是,说完这句,她便挑起泛红的眼梢,看向苏玥钦。
这突然的眼神,让陈蛮有些许猝不及防。
短暂的对视中,陈蛮从郑知瑶的眼神中读出了一条明确的信息——
她知道她是谁了。
或者说,她知道她长得像谁。
那眼神忧郁而又怨怼,带着一丝心碎的迷茫。
是妻子看向自己与自己的夫君有纠葛的女人时会有的神色。
陈蛮在戏班时,曾经经历过许多次相似的时刻。
除了红白事外,请她们去唱的男人,大多都带着色心,从班主手里讨姐妹回去当姨娘的不在少数。
而他们的妻子,也大多都是眼神。
有的会带点冷漠,有的会多些鄙夷。
陈蛮非常熟悉。她维持着关切的表情,在心中嘀咕,陆云远这人还真是没什么本事。
他为了瞒过新婚妻子不惜将她杀了,都费了这么大的工夫,却还是让郑知瑶察觉了,办事可真是不牢靠。
这样想来,郑知瑶此番回鲁国公府,或许或多或少有这个原因在。
她与陆云远离心了。
郑知瑶这个眼神是故意的,她是做给陆云远看的。
她得让陆云远知道,她早已知晓关于“阿蛮”的一切,让陆云远心中有数,且心怀愧疚。
只有利用这份愧疚,她才能继续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不必为了即将找上镇国公府的开封府而闹心。
但陆云远没有愧疚。
他看到了郑知瑶的眼神,察觉到了她有可能知晓他养过外室这件事,但比起愧疚,陆云远心中先一步升起的是不能让事态失控的警惕。
郑知瑶还算是知书达理,可他也不能赌她没有那些拈酸吃醋的心思。
若是她查到了陈蛮,查到了与陈蛮有着相似容貌的苏玥钦,又查到了他与陈蛮的种种过往,保不准会生出打胎的心思。
陆云远绝不允许这种发生。
他直接抬腿大步向前走到郑知瑶身旁,拨开扶着她的棠枝,亲自扶住了郑知瑶。
那隔着衣料捏住胳膊的触感,让郑知瑶愣了一下,全身汗毛炸起。
陆云远却收了力度,将她往自己怀里禁锢了两分:
“知瑶,我竟不知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受了如此苦楚,我这就将你带回家中,悉心照料。你且放心,我镇国公府绝不会薄待你。”
郑知瑶想吐,想挣开他的手。
但陆云远先一步从棠枝手中接过唾盂,递到郑知瑶面前,一副毫不嫌弃、体贴入微的样子,与陈蛮在西榆林巷见过的陆云远如出一辙。
深情模样,他简直信手拈来,连陈蛮这个被杀过一次的,都忍不住为他的演技鼓掌。
真是深藏不露。
曹子瑜无论如何也还是想让自己女儿与夫君白头偕老的。
仔细想想,男人坏了身子兴许也是件好事,至少这胎过后,瑶儿就不用再受生育之苦了,家里也不会再有些旁的庶出子女惹家宅不宁。
为了这个孩子,陆云远定然会将瑶儿捧在手心,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一瞬的迟疑后,曹子瑜还是顿住了身形,没有上前,反倒出声赞许:
“世子要记得今日的话。”
陆云远真诚而恳切:
“岳母放心,云远定不负岳母所托。”
在被他强行护在怀里的郑知瑶开口前,陆云远对成渝道:“去,随棠枝一起去为夫人收拾些她喜欢的、常用的细软,一并带回去,再去寻府医,将夫人这些日子服用的汤剂药方一并取来带回府中,让府里的为瑶儿养胎的大夫心中有数。”
棠枝这种随嫁丫鬟已经半只脚迈在镇国公府里面了,她不好违逆世子的命令,只能暂且与成渝一同应“是”。
说罢,陆云远又看向被他“护”在怀里的郑知瑶:
“我来迟了,你莫要怪我,我现在便带你回家。”
郑知瑶用何种眼神看他,又知晓了多少外面的事,陆云远不在意,她已经是他的妻了,那就该按照他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