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死在三月

温毕衡细细思索地陈家三人入京后的轨迹。

他们先被当做贼人抓入开封府,又因财物线索被引去英国公府,而后再回开封府,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裴庾欢和一具挂着鲁国公府腰牌的男尸。

而陈蛮的死,又牵扯出负责验尸的周鸣。

温毕衡了解周鸣的为人,他并不是个为了敛财就任意妄为的人,若他在这事上动了手脚,要么牵扯出镇国夫人的母家永宁侯府,要么直接牵扯出镇国公府。

如果是这样,那陈家三人往京城来的这一遭,不足半个月,便接连牵扯了英国公府、鲁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三个国公府。

而太子一党却隐匿其中……

温毕衡忽的想到了被连根拔起的清远侯府陈家,或许从那时起,裴庾欢便取这个仇家而代之,成为了太子一党的门客。

那柳香香便是太子授意裴庾欢来此做的,或许是为了解决自己被幽禁东宫的困局,破釜沉舟生出的一计。

若是如此,陈蛮的死与眼前这陈家三人或许就是于其中牵引的暗线。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温毕衡便做出了决议,他看向急切的吴阿妹道:

“尔等且放心,若此事真有蹊跷,本官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本官这就命人去查查这事的来龙去脉。”

当温毕衡吐出这句定心丸后,吴阿妹毫不犹豫地挣脱押着她的差役,跪在温毕衡面前,大声道:

“大人,昨夜裴小姐招待我们吃肉喝酒时,曾经亲口说过她与阿馒是有相识之缘的友人!大人,阿馒身子像牛犊一样强壮,她是个天生命硬的,不会无故病逝,民妇求您将裴小姐放出来,问一问阿馒的情况,裴小姐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温毕衡于是对手下人同时下了两个命令:

“去春满堂传吴坚。”

“再去牢里把裴庾欢带上来。”

不多时,打着哈欠的裴庾欢再次站到了熟悉的位置。

去寻吴坚的差役,却带回来一个不尽如人意的消息:

“回禀大人,春满堂的人说吴大夫于今年三月携全家老小离京了。”

温毕衡蹙眉:

“在京城当了数十年的大夫,怎么突然就走了?去了哪里?”

差役回:

“问过春满堂的人,都说不知,吴坚声称要说着妻儿返乡,便自此没了踪迹,书信也不曾寄回过一封。”

温毕衡听着,脑海中一下就浮现“杀人灭口”四个字。

陈蛮三月死,吴坚三月跑。

这事太蹊跷,绝不可能是巧合。

温毕衡将眼神转向裴庾欢:

“裴小姐,陈家三人说你自称与这陈蛮有些缘分,偶然结识,如今卷宗上记载此人于今年三月病逝,你可知晓些什么?”

温毕衡问完,陈家三人也跟着道:

“是啊,裴小姐,昨日你好心带我们吃饭时,从不曾提过阿馒病逝的事,你是不是见过她,她还没死对不对?”

裴庾欢则露出惊讶的表情:

“病逝?竟有这样的事?回大人的话,我确实不知晓,我上次见到阿蛮姑娘时,她还生龙活虎、颇有精神,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温毕衡看了通判一眼,通判提笔后,温毕衡便继续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陈蛮,是在何时何地?因何种缘由?”

裴庾欢思索片刻,答道:

“回大人的话,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民女一直住在西榆林巷巷口的东户,阿蛮姑娘住在西户,我们两人的院子只隔一条巷子,偶尔能在巷口遇见。最后一次遇到阿蛮姑娘时,大约是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具体日子民女不记得了,但好似没过几天,就到镇国公府与鲁国公府结亲的大喜日子了。”

“那日民女与婢女采买而归,恰逢在巷口,遇到正欲往院外走的阿蛮姑娘,便随意点头打了个招呼,简单问了个好,就各自回家,并没有过多攀谈。”

温毕衡疑惑:

“你既然说你与这陈蛮是友人,为何见面如此生份,竟只是点头问好?”

裴庾欢答道:

“回大人的话,我自认与阿蛮姑娘是友人,一是因为在自家宅院中听到过阿蛮姑娘的琵琶曲,为其技艺才情心生敬佩,生了结交之意,二是在相住为邻的日子里,确实有几次偶然遇到的时候,我二人相聊甚欢,称得上一见如故。细说起来,应当称得上一个‘友’字。”

“只是那院中住着的嬷嬷脾气不好,连带着婢女,都对阿蛮姑娘很凶,她们似是有规矩,不允阿蛮姑娘走出院子,也不让她与旁人攀谈。那日偶然遇到时,那嬷嬷就在旁边看着,民女不想给阿蛮姑娘添麻烦,就没有多说。而且,那日的阿蛮姑娘瞧着有些不太好……”

温毕衡蹙眉:

“你方才说陈蛮生龙活虎不似生病,怎么现在又说她瞧着不太好?”

裴庾欢解释道:

“身子确实瞧着不像生病,很是康健,民女说的不太好指的是‘心情’,那日阿蛮姑娘心情低落,眼圈通红,一副哭了很久的样子,一双眼睛都是肿的,所以民女印象格外深,至今仍然记得那日的情景。”

“民女当时想,寻个日子,待那嬷嬷外出采买不在院中时,我再悄悄上门,问问情况,宽慰她两句,可谁想过了三月没几日,对面的院子就搬空了,院中住的人也都不见了。民女想寻人去打听打听阿蛮姑娘的去处,可不巧扬州老家的生意出了岔子,民女便只能带人离开京城,赶回扬州。再回京时,便被一桩桩琐事牵绊,便将这事给耽误了,然后便到了今日。大人应当知晓,民女所言非虚。”

温毕衡听着,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清风楼血案、清风楼大火、清远侯府灭门,这桩桩件件在裴庾欢口中成了小小的“琐事”,温毕衡无话可说。

裴庾欢的这一串话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

温毕衡甚至已经按着过去办案的经验,勾勒出了陈蛮入京的前因后果——

西榆林巷的房子虽不奢华,但算得上小而精巧,尤其是西侧的房子,邻着榆河,小桥流水,颇有韵味,不少有钱的商贾会在此处落户。

但除此以外,西榆林巷所在的那条街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与东华门离得特别远。

所以,若有高门大户家的公子,想养外室,多半会选在那一片。

一个常州的戏子,突然入京,还有了嬷嬷和婢女侍奉。

且嬷嬷紧盯门户,不叫人出门,这哪里还有别的可能?

陈蛮是给人做了外室。

却在三月初无故病逝……

温毕衡眯起眼睛,一下子就想到了三月那场惊动了整个京城的盛大婚宴。

这人,该不会是镇国世子陆云远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