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凶之兆

陈蛮的弦音停下后。

《入阵曲》的余音却仍旧环绕在众人耳畔,以至于周围的宾客仍旧保持着听曲的姿态,半晌才回神。

“好。”

有人发出喝彩的惊呼:

“苏小姐琴艺了得,这样的曲声,便是教坊司的教头,也要甘拜下风。”

“没想到苏小姐年纪轻轻,曲音竟如此凌厉,当真令人敬佩。”

赵娴笑着看向陆云野:

“陆侯好福气,能得这样的好曲子做这开府宴的贺曲,日后定能为父皇分忧,保我大周安稳无虞。”

赵寻没说什么,望着陈蛮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赵琰倒是笑着夸了两句:“是好曲,弹得好”,语气中多了些玩味。

陈蛮起身,一一谢过。

而回神后的萧芷卿,心底则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

她竟然听苏玥钦弹琵琶弹听得入了神?

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与之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先前那种种猜测。

这样的曲艺,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在常州那种穷乡僻壤能学出来的。

莫非苏玥钦真的是姑姑的女儿?

且早就被姑姑寻回,得了姑姑教养,学了这琴棋书画的本事?

萧芷卿想着这些,心思越发烦乱,直到陈蛮交回琵琶,退到一旁时,萧芷卿仍在琢磨着那些细碎的关系。

被一曲《入阵曲》引得兴致高昂的宾客们,正静候传说中的萧四小姐的弦音。

却见她抱着琵琶,端坐在宴席中央,神色凝重,犹如入定一般,不知想什么想得丢了魂,竟然久久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韩清沅开口,提了句:“萧四小姐可要继续演奏?”

萧芷卿才回神,应了声“是”,做出了拨弦的姿态。

她原本想弹《阳春白雪》,能当做贺曲的同时,还能讥讽苏玥钦这个乡下来的班门弄斧。

但这曲调与《入阵曲》比太软的。

孰难孰易先不说。

宾客们刚被《入阵曲》挑动心绪,正在兴致高昂之际,软调的曲子弹出来,未免像当头浇下的冷水一样寡淡。

太吃亏了。

她当即决定,把曲子换成《凉州大遍》。

难度和气势都可以碾压苏玥钦,让众人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

萧芷卿起手,压着指尖,气势十足拨响了琴音。

曲调传出来时,所有人都为之一听。

《凉州》的曲谱民间难寻,普天之下,只有教坊司中的乐人能奏出此曲神韵。

今日能得耳闻,也算一大幸事。

众人竖起了耳朵。

若是往常,陈蛮的耳朵一定会竖得比所有人都高。

这曲谱她只听说,没有见过曲谱也没有听过曲子。

她也曾好奇地跃跃欲试,想着以后若有机会见到曲谱,一定弹一曲试一试。

可现在她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

她脑海中只有柳香香的身影。

柳香香传信给她,是把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柳香香还是死了。

陈蛮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自处。

她相信裴小姐的聪慧和计谋。

也不想给陆云野添麻烦。

人是她想救的,麻烦是她引过来的,这条人命是她要永远背在身上的。

陈蛮无心去听萧芷卿的曲。

其余众人却听得非常投入。

包括裴庾欢。

她不喜欢拨弄琴乐,只喜欢听。

是以,她虽不会弹琴不会抱琵琶,但弦上的曲调,还是能品鉴一二的。

她听着萧芷卿的弦音,就知道,萧芷卿的心乱了。

曲子是好曲子。

技巧也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其中浑然天成的技巧,叫人闻之便心中生敬。

可,再熟稔的技巧,也掩盖不住曲子中流露出的人心。

萧芷卿的心乱得像是脱缰的野马,她听得出来。

因何而乱,也就不用多想了。

她带着陈蛮在府中日日挑衅,高调行事了这么多日,萧芷卿却始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萧芷卿对陈蛮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要么怀疑她是假表姐。

要么怀疑她是真公主。

要么就是两个都有,将信将疑,心思未定。

这倒是让裴庾欢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萧芷卿引到正道上来了。

萧芷卿若是不借着陈蛮的身份闹事,她又怎么能借力打力,继续坐实陈蛮的身份呢?

还好,萧芷卿算是个聪明人。

只是,今日这一曲,一颗乱了的心可赢不过豁出去的陈蛮。

高高在上的四小姐,要马失前蹄了。

裴庾欢正这样想着,周围果然响起些许细微的议论:

“萧四小姐这曲子似乎,气势上有些乱?”

“哪里乱,金戈铁马,便就该是这样曲风,我听着四小姐的曲子倒是更有气势。”

“马匹都要拍到马蹄上了,方才你连与我议论的心思都没有,现在却与我讨论曲风气势,孰优孰劣还要比吗?”

议论声不大,只在相熟的人之间小声耳语。

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传到了萧芷卿的耳中。

她心中越烦躁,便越能听到弦音之外的声音,越是能听到弦音之外的声音,她的心就越烦躁。

姑姑与苏玥钦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交叠,最后竟然逐渐融合成了一张脸。

当苏玥钦以贵妃的华贵妆容,对她露出笑容时,萧芷卿指尖一抖,一根琴弦刹那间被崩裂。

弦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萧芷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沉浸在琴声与讨论中的众人,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醒。

为开府宴献上的贺曲,琴弦却崩断了。

这是凶兆啊……

想到贺曲一事,还是这位萧四小姐主动提起的,那这事就……怎么看怎么像是英国公府在找定远侯府的晦气。

找定远侯府的晦气就是找镇国公府的晦气……

整个宴席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偷偷观察高座的那几位殿下的脸色,以及镇国公府和英国公府众人的脸色。

周慧淑当然是在笑。

她全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过。

多晦气的事,多好的事。

萧四这琵琶弹的真好。

而程玉珠……

程玉珠的脸是真切的有些黑,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场宴席,每场宴席,卿儿都能大大小小地惹出各种不同程度的祸事。

以前明明是不曾有的。

怎么突然就事事不顺了。

她一个国公夫人当然是不用向陆侯一个新封的侯爷赔礼道歉的。

可惹事的到底是自家女儿。

程玉珠还是站起了身。

就在这一刻,像是印证琴弦断裂所象征的凶兆。

一婢女穿越宴席,匆匆来报:

“侯爷,不好了,柳姑娘她在厢房中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