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鲁国夫人

曹子瑜皮肤白皙、身形圆润,圆脸大耳,眉眼弯弯。

笑起来眼带细褶,很是和善。

仆从们见了她,都会叹一声鲁国公夫人平易近人,为人宽厚,从不难为人。

相熟的,诸如周慧淑、程玉珠这几位常常与她打交道的国公夫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

小事上不怎么计较,眨眨眼就过去了,很会在下人面前搏好名声。

但一旦遇到真正与她相关的事,她半分都不会让。且她那张嘴颇会讲道理,无论正理歪理都是张嘴就来,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最终因为烦躁不得不妥协。

周慧淑虽然对郑知瑶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但很不喜欢与这个亲家母打交道。

她是四位国公夫人里面母家出身最低的,多多少少有些露怯。

因要见女儿,曹子瑜穿得很是喜庆,宝蓝袖青绿衣裙,配水头极好的翡翠,让人瞧着,只觉清爽之感扑面而来。

她身侧还跟了一约十六七岁的漂亮小姐,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都是圆润的福气长相,穿藕粉色褂子,粉雕玉琢,神色娴静,乖巧地跟在一旁。

两人身后是二十奴仆,各个手上提着箱子,跟着自家主子从中门往院中来。

周慧淑没去院门口接人。

一是她婆母的身份总归是高一层,得稍微拿拿架子。

二是郑知瑶身子不舒服,她要去,郑知瑶就得陪着。

炎炎夏日太阳大,她怕郑知瑶让太阳晒得不舒服,脸色更差了。

今日要见母亲,郑知瑶也是强打精神,换了套鲜艳衣裙,只是初孕作腾得她身子不舒服,又经历了此前几番折腾,就算脸上扑了粉打了胭脂,还是盖不住那浓浓的疲惫。

周慧淑也没有办法。

听到门外传来通报声,她便站起来,带郑知瑶一同迎向屋门。

伴着脚步声,周慧淑先看到一双弯弯的眼睛,她便笑着迎上去:

“鲁国夫人,您来了。”

曹子瑜也笑着来拉她的手:

“亲家母,一段日子不见,您这越发容光焕发了,真是儿子有出息,当娘的有福气呀!”

这是句好话。

但对周慧淑来说,她且用了些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脸上笑容不僵硬。

“儿孙都是讨债鬼,哪有什么出息。”周慧淑敷衍而过,想引曹子瑜进屋。

无论一会要怎么闹,进了屋关上门,总比在院中发作来得好。

但曹子瑜的视线在这时落在了女儿郑知瑶的脸上,然后她的脚步便顿住了。

郑知瑶低头唤了声“母亲”,纤瘦的身姿摇摇欲坠。

曹子瑜先是一愣,而后皱眉,进而松了周慧淑的手,拉住了自己女儿,声音拔高了三度:

“瑶儿,你这脸色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差?你这手,手怎么也这么凉?上次春日宴还不曾见你如此,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避结党营私的嫌,郑知瑶在镇国公府办的祈福会,曹子瑜没来。

母女在春日宴上见了一面,那时的郑知瑶还面色红润有光泽。

而现在……

她惨白的小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母亲,瑶儿没事,就是近来胃口有些不好,婆母已经命府医日日照看了,母亲不必担忧。”

周慧淑也挤出笑容:

“关于这事啊,是有个消息要与亲家母说,别让瑶儿在这晒着了,咱们且先进屋吧。”

曹子瑜闻言没动,眼神上上下下地在女儿身上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沉了下去。

“镇国公夫人请。”她压着声音回了句,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拉着郑知瑶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进屋后,母女二人才各自入座。

到看茶前,曹子瑜都没再说一句话,连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孩,都是周慧淑主动问起后,女孩自己做的介绍:

“回镇国公府的话,小女是真定曹氏二房的次女曹允安,幼时曾与知瑶表姐在一处读书学理,恰逢近日与大房的妹妹一同入京拜见姑姑,便求了姑姑,让姑姑带我一同前来与表姐见上一面,叨扰了镇国夫人,还望夫人莫怪。”

真定曹氏是曹子瑜的母家,大周四名门之一,颇有威望。

男子精干沉毅,多是文官清流,京城与各地皆有任职。

女子端雅明慧,祖上出过两任皇后,求娶之人甚多。

周慧淑对曹家大房待嫁的幼女有所耳闻,传闻她才貌双全,极其早慧,见过的人都连连称赞,赞其为当今世家贵女第一人。

加之此女年龄与瑞王相近,这时候入京,居于鲁国公府,其意图显而易见。

誉王会在今年定亲,娶那位英国公府家的四小姐做誉王妃。

下一个便是瑞王。

等此事定下,瑞王背后便有太后、贤妃、镇国公府以及曹氏四股势力。

只得萧贵妃与英国公府支持的誉王就有些比不上了。

但这些不是周慧淑要操心的。

曹家有两个女儿于鲁国公府暂住,曹子瑜今日却没带那位矜贵的长房幼女,而带来了这位二房的次女。

十六七岁的年龄,与陆云野那个野种正相称。

曹子瑜这是看到陆云野封侯,想将自己的侄女嫁过来。

门儿都没有。

周慧淑垂下眼眸抿了口茶,曹家这么好的女儿,他陆云野也配?

放下茶碗时,周慧淑脸上已经堆起了亲切的笑:

“亲家母好福气,不光有知瑶这样好的女儿,还有这样可人的侄女,叫人看了真是打心底里羡慕啊。”

曹允安能感觉到今日气氛不太对,先乖巧地坐了回去。

曹子瑜则回道:“这些女娃养的再好有什么样?嫁了人,还不是要在婆家受磋磨?还比不得街上那随便一只阿猫阿狗,身上不舒服了,至少还能嗷嗷叫两嗓子,姑娘家倒好,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日子有多好呢!”

周慧淑“呵呵”一笑,又端起茶碗来饮了一口,才望向郑知瑶:

“知瑶,你瞧,你这脸色把你母亲吓的,还以为你在我这儿受委屈了呢,你快把自己的好消息跟你母亲说上一说,帮你母亲顺顺气儿,可别真让她气着了。”

郑知瑶于是起身,凑到母亲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听到“有孕”两个字,曹子瑜脸上的冷色当即褪去:

“有这样的喜事?多久了?怎么不曾请你婆母给鲁国公府送信?”

郑知瑶答:“回母亲的话,两个多月了,前几日刚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呢,母亲就来了……”

曹子瑜喜悦地握着她的手,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你这既然有身子了,更要好好保重自己啊,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周慧淑这才站起来,笑着与她道:“就说这事呢,知瑶是头胎,反应大了些,这几日日日吃不下饭,我亲派了府医每日在知瑶院中伺候,调理着胃口与饮食,这才养回来了些许。亲家母可别说阿猫阿狗那些伤情份的话了。”

曹子瑜叹了一口气,摸了下泛红的眼角,这才又对周慧淑露出笑脸:

“唉,咱们都是当母亲的,也都是有女儿的,女儿不比那些皮小子,肯定是放在心上疼,见到瑶儿这憔悴脸色,一时情急也是有的,亲家母啊,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后再不说了……”

三人手掌交叠,刚要一团和气,一直伺候在郑知瑶身边的棠枝突然“扑腾”一下跪了下去。

她“砰砰”磕了两个头,进而红着眼睛痛哭道:

“夫人,小姐的身子不是让腹中孩儿闹得,而是这府里有人要害小姐!前些日子小姐房中的点心里就下了害胎的药,小姐吃了后吐了半天又见了红,往后日日担忧,难以安眠,这才折腾成了这副样子!”

“镇国夫人是心疼小姐,可左查右查也没查出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这事儿至今也没个交代!”

“小姐再这样担惊受怕下去,别说是保住腹中孩子,连自己的身子都要熬坏了!夫人您是最心疼小姐的,求您救救小姐和小姐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