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摸清底细
陆云野这话说得很在理。
郑知瑶便脚步不停地靠到了周慧淑身边,对着陆承宗和周慧淑一拜,恳切地开口:
“如二弟所说,方才那厢房中的情景实在是吓人,儿媳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全是云远的惨白的脸,若不能知晓他此刻的安危,便实在难以安心,还望公爹婆母让知瑶入屋中一见。云远可安好?”
这话听得陆承宗脸色一变,苦恼又难受得皱起了眉头,不知该如何张嘴。
要如何与刚有喜的儿媳说明云远此刻的情况?
周慧淑则气的肺都要炸了。
她能确定,昨夜的事就是陆云野设计的。
是他亲手将她的远儿害成了现在这种惨状。
他却还在这幸灾乐祸,故意引知瑶去见证自己夫君的狼狈姿态,简直是坏的流油。
只是,在郑知瑶面前,周慧淑不好发泄自己的怒气,她只能摆出往常那副宽厚的模样,拉住郑知瑶的手道:
“知瑶,远儿没事,只是吃醉了酒,被奸人害了。如今正在里面歇着没有醒,你要是心中挂念,便让刘嬷嬷陪你一同进去看看。”
刘嬷嬷闻言,上前恭敬地扶起郑知瑶的手:
“少夫人,您请。”
府医都是签了生死状的忠仆,关于陆云远的身体情况,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
有刘嬷嬷陪着,外面又有他们这些长辈在等着,郑知瑶也不会掀开去查看远儿的伤势。
刚好知瑶怀了,不能行房事。
等这茬过去,云远身体的事便可瞒的滴水不漏,权当没有发生过。
只要知瑶诞下嫡子,一切就还能补救。
郑知瑶虽然隐隐觉得公爹的表情有些奇怪,婆母的字字句句也不是那么敞亮。
是陆云远断胳膊断腿残废了?以后仕途无望了?
郑知瑶便由着刘嬷嬷扶着进了里屋,见到脸色惨白昏睡不醒的陆云远后,她先一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鼻息虽然平稳,但有些重,细看额头处有细密的冷汗,指尖碰到他脸颊时,还能感觉到他似是有些发热,摸着有些烫。
除此之外,屋中的还弥漫着伤药的味道。
纵然陆云远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郑知瑶也能确定,陆云远受伤了,或许还伤得不轻。
她又想到了那根晃动的铜钗以及大片的血迹。
那个婢女在自尽前,伤了陆云远,伤到了哪里?
郑知瑶掉了两滴眼泪,转向刘嬷嬷:
“嬷嬷,夫君伤在了哪里,脸色怎么会这么差?”
刘嬷嬷当然知道自家夫人让她陪郑知瑶进来的目的,她不能含糊其辞,必须要扯一个完美的谎言,把郑知瑶糊弄过去。
“回少夫人的话,少夫人不必担心,府医已经都看过了,世子爷侧腹被桐钗戳了一下,划了个口子流了不少血,但所幸那个贱蹄子手上没什么力气,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说罢,她还叹了口气:
“唉,可怜咱们世子爷端方了一辈子,平日本来是不爱饮酒的,直到现在也不曾醉过几回,却因要庆贺二公子的封侯之喜,无端端受了这等祸害,叫人心里啊,真不是滋味。”
她看向郑知瑶:
“好在世子爷与少夫人您福泽深厚,您肚中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待到世子爷醒来,将此事告知于他,定然安慰一二,冲淡这些看不得别人好的魑魅魍魉。”
郑知瑶冲刘嬷嬷点头:
“听了嬷嬷的话,我就放心了。只望世子爷能早日康健,不受这飞来横祸之苦。”
“定然会的,少夫人也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切莫让世子爷担心。”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后,郑知瑶的心慢慢凉了下去。
这刘嬷嬷虽然处事老练,但郑知瑶自小便就是在这样的奴才堆里长大的。
她们这些做主子的,琴棋书画这些本事学的好不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得能看懂这些下人的虚与委蛇。
刘嬷嬷话说得越漂亮,隐瞒得痕迹就越重,陆云远一定是伤得很重,甚至是受了不能让她这个夫人知晓的残害。
既然脸上没挂彩,胳膊腿的也没有受伤,那这事可能就难以言说了。
郑知瑶回忆了下那个自戕的婢女,能因受了屈辱便愤而自戕的女人,没能拉着这害她的男人同归于尽,又能在死前伤他哪里呢?
答案想都不用想。
郑知瑶几乎是在探明情况的瞬间就做出了决议。
目前的镇国公府是瑞王夺嫡的重要支持,这事绝不能声张。
但是她也不能忍受一个身体有缺的丈夫,与她共度余生。
她得养好这一胎,将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且这一胎不能在镇国公府养,她要找个不为外人所议论的理由,回到鲁国公府,与母亲谋定而后动。
短短一瞬便计划好了一切的郑知瑶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垂着眼眸,用帕子擦了下眼角的泪,唉声叹气地回了句:
“可怜我这孩子怀得不是时候,闻到些味道便一直反酸想吐,不能在这种时刻留在世子爷身边照顾……”
刘嬷嬷快步扶住她:
“少夫人哪里的话,您的身子才是如今咱们镇国公府最矜贵的,你快些回去歇息吧,切不可再勉强自己。”
这话非常真切。
刘嬷嬷是真的担心陆云远这唯一的血脉。
郑知瑶也顺坡下驴,假装对陆云远的伤势毫无察觉地,任刘嬷嬷将她扶到了屋外。
屋外,陆云野仍旧站在厅中,那姿势,与一刻钟前她进屋时没什么区别。
陆承宗与周慧淑便坐于高堂,既没饮茶,也没说话,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难怪方才在屋中听不到任何声响。
原来这三人有必须要避开她的要事相谈。
郑知瑶想到了竹烟打探回来的那个消息,公爹与婆母都怀疑昨夜的事是陆云野做的。
郑知瑶是动了一丝留下来看看情况的心思,可见到这三人对峙的模样后,她便知晓,只要她在,这事就不会挑到明面上说。
办不成的事,就没什么好纠缠的。
郑知瑶很自觉地行了个礼,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忙活了这大半天,她是累了,她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至于陆云野如何,睡醒自然就能知晓了。
刘嬷嬷随着郑知瑶,亲自往屋外送了两步,见人走远后,这才回来在周慧淑身侧耳语了几句:
“少夫人回去了,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
周慧淑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地。
她扬了扬手,门口的守着的奴婢传令让人将外院的门关了,门外的奴婢也顺势将屋门关了。
除了各人的亲信外,整个前厅终于安静得只剩陆承宗、周慧淑与陆云野这各怀心思的三人了。
周慧淑抬起眼眸,用极冷的声音道:
“叫你来不为别的,是你父亲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