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各自心思

萧芷林是被自己的母亲魏芸揪着耳朵提溜出院子的。

“你惹谁不好惹萧芷卿,你不知道她是大夫人和老夫人的心头肉吗,你说不是你推的谁能信你?若她去你祖母面前告你一状,你祖母要狠罚你,谁能护住你!你还不赶紧先去你祖母面前把事情原委说了!好好认下自己在宴席上与自家姐妹拌嘴的错!”

魏芸走得急。

萧芷林有些拖拖拉拉:

“我都求过萧芷卿了,她应该不回去告我状了吧,她但凡有脑子就知道我跟她之间隔着一个表姐呢,我没碰到她……”

萧芷林话嘟嘟哝哝的话音刚落,就见一怒气冲冲的人影“唰”一下自树影前闪过,直奔朝晖堂而去。

母女二人定睛一看,那双眼喷火、脚下生风的人影正是萧芷卿啊!

萧芷林当场被吓傻,要是萧芷卿用这种态度去告状,她一定会被祖母打个半死!

“这,这四姐姐怎么如此小心眼!”

她再不敢耽误半刻,提起裙摆就追了过去。

朝晖堂。

正欲歇下的顾老太太顾佩玖,院门前的寂静忽被一阵嘈杂打破。

先来的是萧芷卿:

“祖母!有人要杀卿儿,您要为卿儿做主!”

再来的是魏芸和萧芷林:

“婆母,林儿性子直,与姐妹之间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一时拌嘴也算不得什么!”

“祖母!我没推四姐姐,您千万别信她告的黑状!”

然后来的是葛欣柔:

“老夫人!奴婢知道奴婢一介妾室入不了您的眼,可兰儿是国公爷的血脉,您可一定要为她做主,不能让她在后院被人磋磨死!”

最后来的是程玉珠。

程玉珠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跪满了。

顾佩玖看着她这个姗姗来迟的掌家儿媳,脸比锅底还要黑。

朝晖堂就这样灯火通明到后半夜。

连萧彦昭这个参与了诗会的,都没躲过,半路被请到朝晖堂去“作证”。

既要作萧芷卿口中“苏玥钦和萧芷林推她下水”的证。

也要作萧芷林口中“不管我们的事四姐姐自己摔下去”的证。

可他能作什么证?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被屏风挡着呢。

他只能与母亲程玉珠统一战线,做这事的和事佬。

七嘴八舌闹到后半夜。

最后,被拉到院子里打板子的是萧芷卿、萧芷林、萧芷兰三人的贴身婢女。

三个婢女各有各的罪责:

“看顾四小姐不利,害得小姐落水。”

“两位小姐拌嘴,未能上前劝阻。”

“六小姐被关在柴房,一日都没能寻到,却没有上报,险些酿成大祸。”

因此,各打二十棍。

其中,萧芷卿的婢女福缘,还因欺瞒夫人、擅自带自家小姐去赴春日宴,罪加一等,多挨了二十棍。

直至三人血淋淋地被拖回了下人房。

这件事才算了。

当然,打下人就是打主子。

老夫人什么意思,来告状的众人都懂了。

从朝晖堂散去后,再没人敢提起这一夜的争执。

至此,喧闹的英国公府重归平静。

而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的陈蛮,一边苦恼着没能寻到机会与裴小姐商量的毒药一事,一边早早歇下了。

金丝软被一盖,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而镇国公府,不同于英国公府,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陆云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随新婚妻子去院中用膳,而是先回了书房。

郑知瑶也没有过多的过问。

她知会婢女去通知厨房,延一个时辰的晚膳,便也回了屋。

唯独得了赛诗宴第一的四小姐陆锦安捧着彩头东珠相与母亲周慧淑多说几句,却被周慧淑以有事为由支开,只能去寻二房的姐妹说话。

可这平静的波纹下,却没有一个人闲着。

当书房的门被关上时,陆云远才终于控制不住,将桌案上的所有书一把扫到了地上。

胸口堵着闷得化不开的浊气。

回来一路他都在忍,都在装。

直到此刻,寂静无人处,他才终于放任水榭楼台上的那个水色影子在思绪中不断地放大。

可惜他没能看到她面纱下的脸。

他一定要看看她的脸!

陆云远心乱如麻,在屋中踱步了不知多久,才慢慢稳住心神,唤了成渝进来:

“去春满堂查一查,吴大夫之前都跟谁接触过。”

因陈蛮只是一介戏子,无亲无故,在京城没有半分牵扯。

陆云远也是在成婚前的最后一刻,才狠下心,下定了决心要杀了她了却后患,所以,事情做得并没有多周密。

动手的除了他派去照顾阿蛮的嬷嬷和婢女外,就只有一个吴大夫。

其实不是非要找大夫。

勒死也可以。

陆云远就是不想去想象阿蛮那张脸变成吊死鬼的模样,才找命成渝寻了个妥帖的大夫,配了些不让她受太多苦楚的毒药,将此事了结。

那日之后。

动手的嬷嬷婢女以及那个吴大夫,都被他的人引出京城杀死在城郊了。

所以这事应当是天衣无缝。

只是人都死了,他想再去查当日之事,也有些死无对证,只能先从春满堂下手。

嬷嬷从荒山回来时,汇报得非常清楚:

“药确实灌了下去,人也确实断气了。”

若说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导致阿蛮没死,那便只能是那碗药有问题。

成渝去后,他又唤了铜川进来:

“去军中走一趟,将陆云野从坝州回京时的行踪记下来给我。”

陆云野在坝州剿灭叛军时,带的是陆家军。

副将皆是父亲的麾下,对他不会有任何隐瞒。

若阿蛮没死,陆云野总得有个帮手,陆云远不信他能把所有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陆云远派出去的两个亲信刚出府。

距离府门几十步的一洒扫小厮,立刻步履匆匆,赶往后院,与守在后院门房处的一婢女耳语几句后,婢女便又带着他看到的消息往郑知瑶的院子里去。

屋门关闭的卧房中。

郑知瑶正在拆头上繁重的珠钗。

得了消息的棠枝,小声对她道:

“夫人,成渝和铜川都出府了,步子很急,奔两个方向,瞧着是去替世子爷办事了。”

郑知瑶垂下眼眸。

回忆屏风倒下时,她那偶然的一瞥。

她不会看错。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但她从远处的夫君眼中,瞧见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愫,是她嫁过来至今不曾见过的。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郑知瑶当时便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而后便望见了人群之中凭栏而望的苏玥钦。

苏玥钦?

一位刚入京不久的小姐,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陆云远又为何会露出这种仿佛在看思念至极的故人的表情?

这事有古怪。

郑知瑶按下了心中的猜疑。

直至回府。

陆云远一反常态先去了书房。

从他不断揉捻玉坠的手指,郑知瑶能瞧出他故作平常下掩藏的焦躁。

所以,她便在回了院子后,叮嘱棠枝,传话给她自母家带来的陪嫁仆从,去几个角门处等着,看世子爷的人会不会往府外去。

果然被她猜中了。

只是……

“夫人,成渝和铜川都是行事谨慎的,咱们的人恐怕不好跟着。”

“无妨,倒也不用这么急。”

郑知瑶的视线越过铜镜看向窗外渐暗的夜色,神色平静淡然:

“既然婆母也说要去探探这位苏小姐的来历,那不如寻个好日子,请她来府上一叙。”

新婚夫妻二人各怀心思。

镇国公陆承宗以及周慧淑这对老夫老妻之间,则有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