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微妙联系

陈蛮是被“赶”回院子的。

尽管大夫人程玉珠语气和缓。

陈蛮的直觉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一分微妙的恼怒。

好像她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陈蛮还在琢磨,二人不过是同行说了几句话,到底是哪一步导致萧芷卿突然出了疹子?

萧芷卿先是与她说话,而后挽她胳膊,再然后,萧芷卿就开始抓挠,从轻微的动作,到陈蛮注意到她脸上的变化,只有短短几十步的路程。

如果不是萧芷卿故意吃了脏东西想要发疹子来陷害她的话……

陈蛮忽然顿住身形,低头看自己身上这套衣裙。

这套皇后娘娘借故让她换上的衣裙有问题。

可她穿了没事。

中间与陆云野同行,与誉王讲话,再到见到萧芷卿。

所有人都没事。

若说问题出在碰了这件衣服上,那扶着她的兰翠也没事。

只有萧芷卿有事。

陈蛮的脑海中闪过一丝非常微妙的感觉。

好像有信息在串联,好像又始终连不上。

她就觉得奇怪,皇后大费周章搞了个裂杯来引她换衣服,换完以后却无事发生。

这不合理。

可若说皇后是为了借她这件衣服,对萧芷卿动手,又太过弯弯绕绕且莫名其妙。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件衣服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她与兰翠碰到没事,萧芷卿却一碰就出事。

春梨帮她换衣服,她便一件一件地拿起来仔细观察。

缂丝衣料柔软华贵,除了样式有些陈旧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凑到鼻子旁边闻时,檀木熏香的味道很重。

在皇后宫中时,因宫中也点着熏香,陈蛮并没有闻出来。

但方才在马车上,她就有所察觉了。

若是闲置的旧衣物,怎么会有时间熏这么久的香?

陈蛮记得她当时刚洒了茶,就立刻就被带到了后厅换衣服。

如果茶杯是提前准备的。

洒茶也是提前计划的。

那这件衣服也一定是提前准备好的。

特地熏的浓郁檀香就与那裂开的杯子一样,有某种必然的原因。

莫非萧芷卿对檀香发疹,或者是对这其中的某一种香料发疹,所以才会在摸到衣服后,立刻起疹子。

那为什么皇后让她换的衣服,却导致萧芷卿出了问题。

皇后唤她去坤宁宫,搞这一连串事情的缘由是什么?

为了测试她是不是贵妃的女儿?

所以,皇后是觉得贵妃的女儿穿上这件衣服后会出问题,才设计让她换衣。

之后在宫中那将近一个时辰的闲聊,也是为了看她的身体会不会有变化。

结果是没有,她没有受影响。

反倒是萧芷卿因为这件出了问题。

而萧芷卿是贵妃的侄女。

也就是说,这衣服上的某种香料会导致贵妃会发疹。

有萧家血统的人摸到了也会发疹。

皇后知道这件事,故意借此来试探她,但因为她是个冒牌货没有任何反应。

那岂不是,无意之中躲过了一劫?

想到了这里,陈蛮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连提着的心都放回了肚子。

还好她是假的。

若真像萧芷卿一样浑身发疹,今日怕是有去无回咯。

只是倒霉牵连了萧芷卿,但想到跟自己无关,陈蛮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她一身轻松地任春梨帮她换衣服。

脱到只剩里衣的时候,春梨忽然惊呼了一声:

“小姐,你这脖子到胸口是怎么回事?怎么红的都起血皮了?”

陈蛮这才想起来自己被热茶烫着了,刺痛的感觉被衣料磨着持续了太久,她都给忘了。

她掀开衣服去看,见鲜红一片的皮肤上,冒着几个黄色小泡。

瞧着有点恶心。

被萧芷卿的事牵扯思绪时,没觉得有多疼,现在看到伤了,痛觉忽然就被放大了。

活像让人拿针飞快的扎。

春梨连连惊呼:“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都给烫的起泡了?”

兰翠听到声响也赶忙进来,一同去查看陈蛮胸口的伤:

“就说在宫里搁置了太久,没用凉水冲冲,皮都烫坏了 ,得快些让大夫来瞧瞧。”

兰翠说着,又去看陈蛮的腿。

不像胸口那么严重,但大腿内侧也起了一排小泡。

她急的要往外走,陈蛮拉住她:

“没事的,兰翠,春梨,只是茶水烫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找根纳鞋底的针,蜡烛上烤一烤,把泡挑破了就好了。”

兰翠倍感诧异:“小姐你从哪里听来这些民间的土方子,这可不能乱用,万一要是伤口烂了,轻则留疤,重则命都没了。”

后半句没吓住陈蛮,但前半句的“民间土方子”几个字,震慑得陈蛮不敢胡乱张嘴了。

她还以为人人都是这样处理的。

原来不是。

她赶紧看春梨。

春梨叹气道:“都是以前家里的嬷嬷趁老爷夫人不在时,拿这些事乱讲,也就小姐你是个实心眼,当了真。”

“那,那还是请大夫吧。”

陈蛮不敢乱说了。

兰翠于是匆匆地去。

她刚走,大夫人程玉珠房中的于嬷嬷便来了,表示“皇后娘娘赏赐的衣服不可随意放置,还请小姐交于奴婢”,便将陈蛮换下来的那套衣裙取回去了。

于嬷嬷告辞后,兰翠才愁眉苦脸地回来:

“府上的三位大夫都去照看四小姐了,小姐您且等等,等会我再去等,肯定给您把大夫带回来。”

陈蛮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找大夫,实在有些没有眼力见。

像是一个客居的一定要跟本家小姐抢大夫似的。

她再次拉住兰翠:“卿儿妹妹病的比较急,咱们别在这时候去添乱,我这个……养一养就好了。”

主子这样说,兰翠也没办法,只能退下。

最后是一直安静话少的明舒取了一罐药膏,递给陈蛮:

“小姐,奴婢这里有舒缓的药膏,抹上应当会好些,让春梨姐姐帮您涂一些吧。”

陈蛮谢过她的好意。

春梨取了,往她伤口上抹时,那种逐渐强烈的刺痛感立刻被冰凉的触感压制了,

她望着窗外,思绪不禁再次飘回这一整日烦乱的信息中,一些奇怪的直觉在心底发芽。

她想,如果不是每个萧家人都会对皇后这衣服发疹呢?

如果只有萧贵妃和萧芷卿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那这整件事情,包括她此刻作为“苏玥钦”的存在,是不是就都变得诡异起来了?

陈蛮想了又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裴小姐放她入英国公府时说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她便得先去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她的胡思乱想,还是她能如此顺利地进入英国公府的真正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