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太子之怒

出了坤宁宫后,赵祯脸色就彻底冷了下来。

他是天生的主子,身上矜贵浑然而生,怒时更显威严。

成婚三年,韩清沅自然知道夫君并非如面上那般温和宽厚,她便默默不语地跟着,与他前后上了两顶轿子,往东宫去。

入了宫门后,赵祯交代她:

“长姐虽说无事,姐夫也没受伤,但那一箭到底是射出去了,你且精心挑选些首饰玩意,再选些滋补的东西,亲自送到长姐的公主府,再好好赔一番不是。”

韩清沅应“是”。

赵祯又道:

“还有,方才长姐提到的那两位救了姐夫的小姐,明日母后要见她们,你且也去坤宁宫陪着。姓裴的牵扯很多,你要盯好她。至于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苏小姐’,你只管找些由头,多攀扯些关系,我要瞧瞧萧贵妃那毒妇和老五到底在背后搞什么名堂。”

韩清沅仍旧应“是”,将他交代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她知道太子殿下当年会从一众世家贵女中选她为妃,一是因为她安国公府韩家是四个国公府中唯一没有与皇子有所牵扯的国公府,二便是因为她听话,愿为人妻也愿做人臣。

无论是如今的太子妃还是将来的皇后之位。

在其位谋其职。

她与太子一荣俱荣,自然要为他鞍前马后。

韩清沅带着奶嬷嬷与孩子退回寝宫后。

东宫的侍从,才悄声向赵祯禀报道:

“殿下,清远侯世子陈世帆晌午便在了,一直在书房候着,想要见您。”

赵祯“嗯”了一声,眉头不耐烦的皱了。

“屎都擦不干净的蠢货。”

他往书房去。

侍从刚推开两扇屋门,陈世帆跪着的背影便落入赵祯眼中。

前者神色惶然地回头,双手撑地要爬过来请安。

赵祯抬脚便踹在他胸口,一口怒气顺着这一脚,径直把陈世帆踹得就地滚了两下,撞着椅子腿趴在了地上。

纵使心窝疼得陈世帆龇牙咧嘴,面颊通红,咳嗽不止。

可他仍旧半分不敢耽误,继续跪着爬到赵祯脚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那伙山匪与叛军有勾结之事,我是真的不知,我只是听闻裴庾欢那个女人竟然假借誉王的名,在扬州城蹦跶,想要趁着近来的匪患祸事,一举解决了她,好干干净净一了百了,谁成想那帮猪狗不如的东西,拿了银子竟然没将事情办成,还与叛军牵扯到了一起……”

赵祯冷哼一声,拍了拍衣下尘土,越过他,往桌案去,坐到了太师椅上。

陈世帆便一路跟在后面,脑袋贴地,爬着往前。

见赵祯始终不语,他实在忍不住,又对着地磕了几下头:

“殿下,我为殿下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我的忠心殿下应当是知晓的,我所说的绝无一句虚言呀……”

赵祯道:“不说虚言,本宫瞧着,其中的欺瞒倒是不少。山匪与叛军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污东西,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让你勾结的那帮东西对驸马动杀心?”

陈世帆浑身一抖,脸上血色褪了干净。

“什、什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

他今日来上门请罪,只是因听闻坝州匪祸出了乱子,他一直用着的那帮子山匪不仅没能杀了裴庾欢抢回那二十车的好东西,还与叛军牵连,被圣上派去的刺史队伍一窝端了!

端了就端了。

做成了这事的人是驸马许知言,本就与太子殿下是一家,就算是搜出了什么他与山匪往来的证据,应当也会替他遮掩了。

他此番来,一是想探听到底留没留下这样的证据。

二是想知晓太子殿下会不会因为裴庾欢又冒出来了这件事怪罪于他。

毕竟,两年前,扬州裴家的事是他主动请缨去解决的。

裴家那对不识时务的夫妻,非要在茶商之间蹦跶,拿“伪称军粮套取茶引”这事说事,还妄想纠结其他商户告到京城。

简直就是活腻味了。

他在扬州寻了个会办事的蔡鸿川,半年之内便将这事解决的干干净净,还因此得到了太子的嘉奖。

当然昧下的嫁妆和假娶的裴庾欢这些细节他汇报时没有说的太详细。

太子殿下当然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一切原本都很顺利,他原本也能在裴庾欢认罪之时,将人杀了。

可偏偏就是那时候,刑部侍郎被御史台参奏了。

圣上下令彻查过去十年的卷宗积案,便是他清远侯府的势,也不好不遵律法,随意便将一良民女子处死。

裴庾欢可是接了他的休书的,依律只能遣回扬州由裴家自行处置。

那时陈世帆也没太在意,一个坏了名声的女人,说不定出门就投河死了,哪里还有颜面苟活。

便是回了裴家,一尺白绫就能安然解决了。

他便把心放到了肚子,谁成想,谁成想,这女人恬不知耻,阴魂不散,竟然在两年之后又蹦跶了出来。

还敢入京城,蹦到他眼前。

他不怕一个商贾之女,可事情没解决好,就得提前来太子殿下面前请罪。

他原以为他先来请罪,太子殿下便不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于他。

却没想到,就会迎来如此骇人的怒火。

太子的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陈世帆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七窍升天,通体冰凉,紧紧地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为自己辩白:

“殿下,殿下!天地良心,我从未让那山匪对驸马爷动手,我怎么敢有这样的念想,驸马爷身上便是蹭破道油皮,我陈世帆也恨不得拿命去抵啊殿下,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下得令!定然是那帮脏污东西,他们眼看求生无门,便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是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该被就地诛杀啊殿下!”

赵祯冷笑:“人被就地诛杀了,便能死无对证,将你撇清了是不是?”

陈世帆眼泪都流出来,脑袋猛得磕地,“砰砰”得硬响中已经砸出了血色。

“真的不敢!真的不敢!殿下饶命,我真的不敢!”

赵祯撩起衣摆,踏着金丝靴,踩在他的头上,将他的脸慢慢地碾在地上。

“还好姐夫没有出事,若他真的被你养的狗伤了,无论是谁之过,你的脑袋都不会安然留在脖子上。”

陈世帆呼吸不能,只闷声应“是。”

到他脸上皮肉都被碾破,鼻子嘴里的血都往外淌时。

赵祯才收回脚:

“驸马搜到本册子,是山匪的账目往来。其中少不了你的人送过去的银钱。这事查不到你,但事情总得交差,我也不想让姐夫为这件事劳心费力。你寻几个替罪羊,去将这事了了吧。”

陈世帆一听有太子还愿意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忙不迭地磕头:

“微臣这就去办,定然不负太子嘱托。”

“还有”,赵祯眯了眯眼又道:“一个商贾之女,敢借老五的势,未必空穴来风,两年前的事擦得干净些。再要出乱子,我要你的脑袋。”

“殿下放心,定然办妥!”

陈世帆从东宫回府宅的路上,嘴还有点合不上,下巴像是脱臼,疼得他动一下便要晕死。

血混着口水一直往下流。

右脸碾在地上,皮都蹭没了,血肉模糊的厉害。

府上大夫一通诊治,他才从惊恐中回神。

容貌是官身最要紧的事,

太子殿下就故意敲打他的。

他绝不能再出乱子了。

纵然山匪一事多有蹊跷,可想到裴庾欢只是一介女流,陈世帆仍不觉得她有撬动山匪惹出这一连串乱子的本事。

只是想到今日这事皆因她而起,“裴庾欢”这三个字便让陈世帆恨得牙根痒痒。

不能留她活,可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动手。。

殿下说得对,等驸马爷结案,一切都好说。

他对屋外喊了声,唤进来两个亲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