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住霍府第一晚,他先收了我的刀

“这是保护我,还是看守我?”

宋微明站在西侧小院门口,抬手指了指门边的两名羽林卫。

她连上林苑都没来得及回。

霍去病命羽林卫搬来农图、衣物和竹简,一路跟着她,把人带进霍府。

府门刷着黑漆,门前没有石兽。前院摆着兵器架,东侧铺了沙土,几排箭靶立在墙边。几名亲卫还在练刀,长枪破风的动静隔着院墙传来。

霍去病将马鞭丢给亲卫。

“你不跑,他们就护着你。你再背着金饼翻墙,他们就守着你。”

“这是长安,我能跑到哪儿?”

“你在槐里也这么讲,最后跑进了城门洞。”

霍府管事姓陈,年过五十,接过吩咐便将院落收拾妥当。他不清楚两人藏着什么,只见自家少主亲自把人接回来,便按贵客的规矩安置。

“宋大人,房里添了被褥和炭盆。老奴再安排两个仆从,夜里端茶送水,也方便服侍。”

“不必。”

宋微明答得太快,陈管事愣在原地。

她停了停,放软语气。

“我夜里要画农图、整理记录。身边有人来回走,容易分神。每日把热水和饭食送到院门就行,卧房不用进人。”

“这……”

陈管事转头请示霍去病。

“按她说的办。”霍去病吩咐,“未经她允许,谁也不准进卧房。”

宋微明刚松了口气,霍去病已经进屋。

他从床边木架上取下短刃,又拉开案边的小匣,拿走剪刀。羽林卫送来的包袱也被他翻了一遍,削木炭的薄刀片都没留下。

宋微明揉了揉额角。

“你抄家呢?”

“防你寻死。”

“昨晚是权宜之计。”

“刀都抵到手腕上了,你管这叫权宜之计?”

霍去病将搜出的东西交给门外亲卫。

宋微明伸手去抢。

“剪刀给我。我剪麻纸、裁布都要用。”

“要用就来找我。”

“霍校尉,你这是拿我当俘虏押回来了。”

“俘虏没你这么多要求。”

“那就约法三章。”

霍去病抱起手臂,等她开口。

“第一,进院子前让人通报。进卧房必须敲门,没听到回应就不能进。”

“里面着火呢?”

“可以进。”

“有人行刺?”

“可以进。”

“你又拿刀抵着自己?”

宋微明咬了咬牙。

“也可以。”

霍去病点头。

“继续。”

“第二,我沐浴更衣时,所有人都离开院子。女眷、婢女、仆从,谁也不准进卧房。”

“府里女眷少。”

“那正好。”

“第三,夜间我若要去上林苑……”

“不准。”

“试验马出了异常,难道等天亮再管?”

“让人来报,我陪你去。”

“你不能每晚守着我。”

“我能。”

宋微明停了半晌,只得退一步。

“急事可以同行,平日办差不许干涉。”

“到时再说。”

“霍去病。”

“叫也没用。”

这场约法三章谈到最后,一条都没定死。

东西安顿好,宋微明便要回上林苑。

霍去病没有阻拦,只命门口两名羽林卫跟上。

五千亩荒地的排水沟已经挖完大半,曲辕犁正在翻第二批地。试验马棚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立着木牌,非相关人等不得靠近。

宋微明召集赵农官、马夫和羽林卫,重新分派职责。

军中送来四匹战马。两匹栗色,一匹青灰,一匹黑鬃,年龄与体况相近。她让马夫牵着四匹马逐一走过,检查蹄子、牙口和背部肌肉。

“这两匹做对照,只喂日常枯草和豆料。”她指向左侧马栏,“另外两匹,在原来的料里按量加入干苜蓿和青贮。马爱吃也不能多添。”

赵农官拿着木板,将数量逐项记下。

“投料时,农官、马夫、羽林卫三方都要在场。草料称过才能进槽,剩下多少也要记录。哪一方不到,当日便停喂。”

马夫杜成三十上下,常年养马,手上布满裂口。

“宋大人,喂个草还要三拨人盯着,这阵仗是不是大了?”

“苑里有人能把苜蓿的消息送出去,也能往马槽里添东西。”宋微明朝众人转了一圈,“多查几遍,总比马死了强。”

霍去病走进马栏,摸过四匹马的脊背和腿骨。

“战马经不起乱试。麦子种坏一季还能等来年,马死了,军中就少一匹。”

他转身面对宋微明。

“若因你乱喂草料造成死伤,你必须给军中一个交代。”

“试验总有风险,才要从少到多。”

宋微明走到刚送来的青贮料旁,抓起一把,闻过气味,又用手捏开。

合用的青贮有酸香,颜色黄绿,茎叶仍有韧性。第一筐没有问题,第二筐底部已经发黑发黏。

她将坏掉的部分翻出来,霉腐气随即散开。

“这筐不能喂。”

杜成立刻上前。

“方才打开时,表面明明好好的。”

“上面没坏,下面已经烂了。”宋微明把变质的草铺到木板上,“窖口漏气,边缘没有压实,霉斑会从外层往里扩。”

她转头吩咐负责草窖的农官。

“今日全部停下,逐个检查窖口。封泥有裂缝,重新补好。草帘受潮,当即更换。坏料单独堆放,不准混进马料。”

赵农官蹲下闻了闻,被呛得捂住鼻子。

“亏得宋大人挑出来,不然今天就进马槽了。”

“每筐都要翻到底,不准省这一步。”

众人忙到日头偏西,才把草窖边缘全部查完。

宋微明正要离开,杜成从马棚后面追来。

“大人,等等。”

他抱着一袋干苜蓿,走近后压低嗓音。

“这袋料的封绳不对。”

宋微明接过麻袋。

袋口一直使用上林苑发放的褐色粗绳。每次开袋后重新打结,再由三方在木牌上刻记。这根绳颜色偏浅,绳头齐整,刚换上去不久。

“袋里查过吗?”

“上头全是苜蓿。属下没敢往下翻,怕惊动人。”

霍去病收到消息后赶来,伸手要解绳。

宋微明拦住他。

“先别动。”

“有人换过袋口。”

“更不能在这里拆。”

她朝马棚那边抬了抬下巴。几个搬草的刑徒正在远处收木车,负责投料的农官也还没走。幕后之人若藏在苑里,这会儿正等着他们处置麻袋。

“做个暗记,照常放回去。”宋微明吩咐杜成,“今晚加派人手,别守在明处。有人靠近料房,先别抓。跟住他,把来去的人都记下来。”

杜成点头。

“明日还用这袋料吗?”

宋微明捏了捏那根新绳。

“用。”

霍去病转过身。

“这袋料有问题,你还要喂马?”

“谁说要喂试验马?”

宋微明将麻袋递还杜成。

“既然他等着马吃,就让这袋料当着他的面进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