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从不知道

屋子里烛火通明,老夫人拉着姜芸华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她拍了拍姜芸华的手,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看到许令卿进屋,温和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

姜芸华擦了擦眼泪,转头对许令卿挤出一个笑容:“弟妹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二郎带弟妹回去歇息。”

“太医要赶回去交接诊案,我就先让他走了。”

“明日宵禁一结束,我就派人去请。”

老夫人冷哼一声:“回去吧,多亏芸娘帮你担事,祁相又看在两家亲戚的份上不追究。许氏,你要记得芸娘和祁家的好。”

许令卿望向两人,刚张开嘴,付行惟的声音突然抢在了前头。

“二嫂先别回去,来人,去把小四叫来。”

付行简皱眉看向他:“三弟?”

老夫人愣了一下,语调上扬:“你让小四过来干什么?他累了一天,早就睡下了。”

许令卿同样疑惑。

付行惟甚少参与付家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像个隐形人一样。

但若有事寻他,他又从不推辞,永远一副好脾气模样。

府里下人传他软弱,可许令卿知道这人是个极有主意的。

若不然也不会因为老夫人不同意他娶孟氏,他便做出让孟氏未婚先孕,然后带着她公然出现在宴席上的事,逼着老夫人不得不松口。

疑惑中,又听付行惟说道:“白日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看娘和长嫂的样子,这事应该是极为严重的。”

“既然这么严重,还是立刻说清楚的好。长房在,二房在,我们三房我出面,小四虽然没有成亲,但他十六岁了,又是参与者,还是叫过来的好。”

他的视线从几人身上掠过,扫了一眼许令卿脱臼的脚踝,最后看向付行简。

“二哥担着一家老小的生死,日日忙得连觉都睡不了多久。”

“有些事我就是知道了,为了家里和谐,也都忍下了。”

“可今日看着,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再这么下去这个家要散。”

“爹说过,要让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老夫人皱起眉:“三郎,你到底要说什么?”

付行惟瞥了一眼姜芸华,淡淡道:“想说的挺多,娘一会儿见谅。”

姜芸华捏紧了帕子,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口水。

许令卿抿紧了唇角,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付行一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一看到许令卿,他忍不住心虚地转开了头。

“三哥,你叫我来干嘛!”说着就要坐到椅子上。

付行惟抬起那条好腿拦下:“去中间站着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说实话。”

付行一对上他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听话地站到中间。

他看了一眼姜芸华,又瞄了一眼许令卿,小声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二哥和二嫂关系不好,二哥好久都没有回房了,我就想着弄一出英雄救美,缓和一下他俩的关系。”

“到时候,两人一和好,小侄子小侄女不就有了,娘也不用愁得睡不着觉。”

老夫人听得感动,把他叫到跟前:“还是小四孝顺。”

随即瞪向许令卿:“你看看你,让个没成亲的孩子操心,你这个当嫂子的连句感谢都没有,还丧着一张脸,真是不知道你家是怎么教导你的!”

许令卿面上不见任何情绪,平静地看向付行一:“多谢四弟关心我和侯爷的房中事。”

付行一有些不自在,感觉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许令卿平淡的嗓音再次响起:“我想知道,四弟是从哪里听说的,具体谁说的?”

付行一从她进门起就不喜欢她,莫名开始关心起她和付行简子嗣的事情,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听长嫂和张嬷嬷说的。”他说得一脸坦荡。

张嬷嬷脸色一白,结结巴巴道:“老奴就是见老夫人发愁,忍不住和大夫人念叨了两句。”

姜芸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听了小四的主意。”

“左右也没真出什么大事,就这样吧。弟妹身上还有伤,三弟腿脚不好,二郎明日还要当差,娘也年纪大了,大伙还是回去休息吧。”

付行一惊讶地看向姜芸华,欲言又止。

许令卿冷冷道:“出事了,如果不是有人相救,现在坐在这里的只能是一具尸体,没有头。”

一众人脸色大变。

许令卿看向付行一:“四弟,你说这次是为了缓和我与侯爷的关系,那为什么要邀请别人?”

付行一满脸懵:“我没有邀请。”

他下意识看向姜芸华,一众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姜芸华脸皮抖动,死死攥紧手帕,稳着声音说道:“我……也是为了弟妹,弟妹知道二郎和祁家表妹的旧事,把人叫出来,让弟妹亲眼看看,也好让她安心。”

许令卿蹙眉反问:“我没有疑心为何要安心?长嫂……”

“够了!”付行简突然出声打断,他看到姜芸华脸色发白,皱了皱眉,转而看向许令卿:“可以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少见的温和,许令卿却觉得讽刺愤怒。

她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良久问道:“侯爷,是不是因为我是你不想要的正妻,你才这样对我?”

“凶犯上了公堂,县令都允许他自辩,而我就只能全盘接受。”

“不过是做了你的妻,我竟比凶犯还要十恶不赦。”

“你在纪县尉家中说是我害的马匹受惊拖累了祁姑娘,当时车上只有我和车夫,我如何未卜先知会有人刺杀祁姑娘?侯爷莫不是忘了,白日的昆明池一行,是你们定下的。”

付行简眉眼冷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许令卿深一口气,嗓音清冽:“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谋财、谋利、谋色,或泄愤,或单纯图个痛快,我让马车受惊图什么?图我命硬?”

付行简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许令卿眸子灼亮,神情平静又肃穆。

有那么一瞬间,付行简感觉自己面对的好像是朝堂上的御史,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有理有据却堵得人心塞。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位妻子原来如此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