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她的人生,从来由不得她自己

范云芳听得直发笑,“哦,意思是你从和阿越发生关系的那一刻,你就早就料到了自己一定会有被抛弃的一天,早早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一千万,别说是治个小小的肾病了,买你们全家的命都绰绰有余,还有你在美国跟罗宾的事情,我说了都嫌脏我的嘴。江越,别废话了,赶紧让她滚,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江越扶着墙面勉强起身,大概是蹲久了头晕,他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下去。

“薇薇。”他声音微颤,透着无穷无尽的疲惫,“薇薇,你先搬出去一段时间,最近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分不出精力照顾你。”

体面留有余地,这是他能给陈予薇最后的温柔。

陈予薇难以置信。

江越脖颈处还残存着他们昨夜温存留下的暧昧痕迹,她还记得他搂紧她时双目泛红,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他说,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可现在,他任由旁人肆意地侮辱伤害她,甚至还要送她离开。

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予薇晃神的功夫,江越毫不留情地转身,下了楼。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否认我们之间的一切吗?那你的爱未免太廉价!”

江越回应她的,就只有一个冷漠而决绝的背影。

范云芳步态优雅,坐回茶盘前品茶,“自己走,别等我找人赶你。”

阿秋连忙紧随其后继续侍奉。

就在这个档口,陈予薇突然朝着阿秋飞冲过去,劈手夺过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打开,朝着楼下一扬。

满箱的小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飘了满地,落在了江越的肩头,也落在了范云芳的茶盏里。

他回望一眼,二楼围栏边的陈予薇眼神决绝,神情像极了她决定放弃生命的那天。

她口中念念有词,“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

范云芳正准备把茶水送到唇边,那纸片就悠悠飘了进去,她气得直接摔了杯子,“阿秋,马上,把陈小姐请出去。”

阿秋两步上前,给陈予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无动于衷。

阿秋直接叫了保镖。

面对两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保镖,陈予薇像是一只瘦弱无力的小鸡仔,他们轻而易举地架起她就往下拖。

江越低头看向掌心的小小纸片,过去六年,纸片早已泛黄褪色,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不清,但他也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陈予薇的笔迹。

上面写的是:你知不知道,你演讲的时候就像是在rap,超级酷。

他记得这张纸条。

那年,结巴的他被同学恶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报名了演讲比赛,他硬着头皮上台,却引来哄堂大笑。

那件事情给他留下了很大的打击和阴影,从那之后,原本就自卑的他再也不敢跟人交流。直到某天,陈予薇把这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他对这张纸条万般珍重,一直小心夹在课本内页,后来他不小心弄丢,难过了很长时间。

时隔多年,纸条再度出现,可不管是纸条本身还是他和陈予薇之间,都早已面目全非。

散落满地的纸条,碎了满地的回忆,每一张,他都精确记得当时的场景和心情。

“住手。”他喝退了保镖,两步走到陈予薇身前,低头,柔声道:“我会给你找一个新的住处,给你一笔钱,哪怕你不工作也能生活得很好。”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给陈予薇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

他依旧固执的相信当初自己和陈予薇的爱是真挚纯粹的。

哪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生了变化,她也还是当初的那个她,只不过,他跟薇薇,再也回不去了。

“好。”大概是看清了一切再无转圜的余地,陈予薇抹了眼泪好,陈宇薇抹了抹眼泪,扶着墙面起身,“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罢,她毫不留情转身离开,没有半点迟疑。

闹剧逐渐平息,江越整个人脱力,跪坐在满地的纸片中间,他缓慢而慎重地捡起落了满地的记忆,就像捡起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范云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出言指责,她扬声道:“从明天开始,我决定搬回来住。”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热烈欢迎,范云芳有些不耐地摔了手包,自顾自吩咐阿秋搬行李去了,路过单凝身边时,她轻飘飘留下一句,“赶紧搬回来,住外面像什么话?”

闹剧终于平息,单凝置身满地狼藉中,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反倒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好像结局就这么被敲定了,江越洗心革面回归家庭,而自己,也成了宽容原谅丈夫的温柔妻子。

她的人生好像总是这样被裹挟着往前,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以前她被迫分手,被迫放弃学业,被迫嫁人,现在她被迫维系婚姻,被迫原谅出轨的丈夫,一次又一次地被迫牺牲尊严。

她是维护家族脸面的工具,是丈夫塑造人设的装点,是单家毫不留情丢掉的垃圾。

从来都不是自己。

黄昏时分,暖橘色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无数碎块斜斜射入别墅里。

远处,江越满脸颓然地捧着那一张张面目全非的纸片,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回荡在别墅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寂寥。

真好啊。

单凝勾了勾嘴角,他还能为陈予薇真心实意的掉几滴眼泪,而自己,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客厅,漫无目的地走在花园小径上,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秋千前,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角落。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重新给手机开了机。

刚开机的一瞬,沈临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挂断,准备联系医生。

可沈临渊却像是偏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接一个,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终于,单凝摁下了接通,他语气透着急切,“怎么回事,你被人威胁了?没关系,还有挽回的余地,你把情况告诉我,我有办法。”

单凝心口憋闷得几乎无处喘息,“沈临渊,我不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