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落红

起初,她以为是他醉了,将她错认成了别人。

她无助地推搡,叫他小舅,求他放开她。

可他却低头看着她,声音清醒得残忍:

“楚知渔,你决定给我送醒酒汤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她哭得很厉害,拼命为自己辩驳:“我没有这个意思,请您放开我。”

霍临川没有放开她。

窗外雨声轰鸣,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她破碎的呼吸。

第二天醒来时,霍临川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

他脸色平静至极,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根本就不是意外。

也是从那一刻起,楚知渔才隐隐感到害怕。

跟她去不去北城实习没有关系。

跟她送不送醒酒汤也没关系的。

从霍临川把楚雅雅带回家的那一天起,这样的事情就注定会发生。

他早就算计好了,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情不情愿。

“楚知渔,说话。”

书房里,霍临川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攥得太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茶几上,那份录用通知书还摆在那里。

她曾经将自己设计的作品发到网上,意外被南城这家独立珠宝设计工作室看中并买下。两方审美一致,一来二去,对方便邀请她毕业后过去工作。

南城不是很大的城市,那家工作室也远远比不上楚氏,更别提霍氏。

可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得到的机会。

她不想放弃。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地说:“我不想去霍氏。”

霍临川像是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只淡淡问:“理由。”

“我已经毕业了。”楚知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我可以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

“你说的养活,就是这种规模才十几个人的小公司?”

楚知渔脸色一白:“那是我自己的事。”

霍临川看她一眼。

“堂堂楚家千金,跑去外面给人打工。”他语气很淡,“楚家的脸往哪放?”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楚知渔心口。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讥讽。

“那楚家千金和自己名义上的小舅搞在一起,楚家就有脸了吗?”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知渔说完就后悔了。

霍临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楚知渔被那目光扫了一眼,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三年前,她也不是没有反抗过的。

那晚之后,她又哭又闹,她求霍临川放过她,让她离开北城。

可霍临川从来不和她吵。

他甚至很少威胁她。

他只是在她不听话的时候,把她关在北城霍家,找人看着她,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和外界联系。

白天,她哪里都去不了。

到了晚上,霍临川就来她房里,一遍遍折腾她。

她常常哭到嗓子发哑,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

那时候楚知渔甚至想,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真的死在霍临川床上。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了,服了软,他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她去霍氏。

让她坐在他办公室外面。

让她跟着秘书处学习。

他确实教过她很多东西。

可那个时候她太年轻,不懂得收敛脾气,也看不懂霍临川的脸色,所以常常不知怎么的就惹他生了气,最后又都发泄在她身上。

办公室、休息室,甚至那些她以为绝不可能发生的地方……只要霍临川想,她就只能被迫接受。

起初她怕得要命。

怕被人听见,怕被人看见,怕秘书处的人发现她身上那些遮不住的痕迹。

所以她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反抗得太厉害。

直到有一天,她在霍临川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睡着了。

醒来时,霍临川不在。

她想去秘书处拿一份文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她又睡在霍总休息室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不是一直住在里面吗?”

“可她不是楚家的小姐吗?还叫霍总小舅呢。”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楚家小姐,真千金都回来了,她算哪门子的小姐。”

“也是。没了楚家小姐的身份,总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嘘,小声点。霍总护着呢。”

那一瞬间,楚知渔站在门外,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那些她拼命想藏住的难堪、恐惧和屈辱,大家早就知道了。

没人在乎是不是霍临川强迫她的。

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她做错了事、是她贪心。

觉得她没了楚家小姐这层身份的庇佑,就去爬霍临川的床。

书房里很安静。

静到楚知渔能听见霍临川渐渐沉下去的呼吸声。

她低着头往后退。

刚退了半步,腰就被人扣住,整个人被他强行带了回去。

“不要。”

她偏过脸,躲开霍临川落下来的吻,声音里终于带了慌。

“这里是爸爸的书房,不要在这里。”

她的手抵在霍临川胸前,闭着眼胡乱摇头。

霍临川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看着她发白的唇,声音很低。

“你说得对。”

楚知渔睫毛颤了一下。

霍临川的指腹慢慢擦过她唇角。

“楚家小姐这个身份,确实碍眼。”

当初多那一句嘴,只是觉得她惶恐无助的样子可怜得紧。

又想着有他在,楚家定然不敢欺负她。

可没想到,这层身份留到现在,反倒让她这么抗拒。

早知道就该直接把人领回霍家,也省得有这么多麻烦。

楚知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霍临川身上的气息压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又怕又急,连呼吸都乱了。

偏偏就在这时,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楚知渔脸色骤然白了。

她撑在霍临川胸前的手一软,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霍临川立刻察觉到不对。

“不舒服?”

楚知渔咬住唇,额头很快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让他看出异常,只能强撑着说:“可能是生理期要到了。”

她脸色太差,倒不像是在撒谎。

霍临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了手。

楚知渔几乎是立刻转身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扶着洗手台慢慢弯下腰。

裤子上有血。

不多。

可那点红落在眼里,还是让她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生理期。

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算不算严重。可霍临川就在外面,她不敢去医院,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楚知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却慢慢静了下来。

怕什么。

掉了才好。

她本来就不想生。

她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霍临川还在门外。

他看见她苍白的脸,皱了下眉。

楚知渔低声说:“我想回房间换衣服。”

霍临川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跟着她一起出了书房。

回到卧室,楚知渔进了洗手间。

她换了干净衣服,又把弄脏的裤子攥在手里。

刚出来,就看见霍临川站在房间里。

他没有走。

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条换下来的裤子上。

上面的血迹不多,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楚知渔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衣物。

霍临川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

重新回到房间。

霍临川站在她的床边,神色平平地道:

“不想去霍氏就算了。”

楚知渔垂着眼,心里反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才不信霍临川会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秒,霍临川又说:

“身体不好,就先在家养着。”

“工作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