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做人,要感恩!

中环,某栋大厦,黄大文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擦得锃亮,但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老派和寒酸。

文件堆得到处都是,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

大律师黄大文,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一张脸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猥琐相。

蒜头鼻,小眼睛,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精于算计的老鼠。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旁若无人地挠着大腿内侧,给林北倒了一杯速溶咖啡。

林北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没打算喝。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说黄大状,我老表的案子,麻烦你上点心吧。”

“前两天我去赤柱看他,人都瘦了一圈了,眼窝都凹进去了。”

“再让他在苦窑里继续待下去,我怕三年后出来,只剩下半条命了。”

“到时候我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

“他可是三代单传的独苗啊!”

黄大文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咂了咂嘴,不紧不慢地开口

“阿北,不是我说你。”

“阿坤犯的是什么案子?”

“那是杀人的重罪啊。”

“人命关天的事,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

“港岛法律虽然还挂着死刑,但这些年几乎名存实亡,没执行过了。”

“我可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庭上庭下跑断了腿,阿坤才不用被重判。”

他把咖啡杯放下,伸出三根手指。

“在苦窑里待三年而已,对于你们混社团的来说,不就是一场洗礼嘛。”

“等他日后出来,在社团里资历更深,说话也会更有分量。”

“区区三年罢了,不过弹指一挥间。”

林北看到黄大文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嘴角直抽搐。

三年?

人生才有多少个三年!

靓坤为社团办事,坐了牢,社团当然要出钱出力给他找最好的律师,减最少的刑。

这是社团的规矩,也是义气体现。

可对林北来说,三年也太重了。

三年是什么概念?

一千多个日夜,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三年后出来,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吗?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一直管着社团的事。

每天谈谈生意,喝喝酒,泡泡妞,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可靓坤一天不出来,他手头这些事就一天脱不了手。

林北从包里拿出支票本,放在膝盖上,拔出钢笔,在上面唰唰唰地写上名字跟一串数字,笔锋凌厉。

然后嗤啦一声撕下来,将支票推到黄占面前。

“这里是一百万。”

“是给你黄大状的辛苦费。”

“你去跟死者家属做一下思想工作,赔多少钱都可以谈,只要能把我老表捞出来,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黄大文拿过支票,对着光看了看,确认了上面的数字,嘴角慢慢地噙起了笑。

那笑容跟老鼠偷了油似的,又奸又滑。

“阿坤这个扑街,有你这么讲义气的老表,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北摇了摇头,正色反驳道。

“黄大状,话不能这么说。”

“当年没有他们家收留我,我可能还在街头流浪,又或者在某个冬天饿死在天桥底下。”

“在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要不是我姑姑给了我一碗热粥,就没有今天的林北。”

“做人呐,可以坏,但必须要感恩。”

“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黄大文微微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猥琐笑容。

对于林北的品性,他虽然嘴上不怎么说,心里还是认可的。

在这个利字当头的江湖里,还能把“感恩”两个字挂在嘴边并且身体力行的人,不多了。

黄大文把支票收进抽屉里,拍了拍抽屉。

“那好,明天我再去陈萁家,尽快把这件事落实到位。”

“只要对方肯松口,那后面的事就好办。”

林北站起身,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那就麻烦你了,黄大状。”

“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黄大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好好好,你先忙你的。”

“我办事,你放心。”

他把林北几人送出事务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进了电梯,才转身回去。

……

铜锣湾,大佬B的酒吧内。

白天的酒吧不营业,空空荡荡的,只有吧台后面几个小弟在擦拭酒杯,把椅子从桌上搬下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的条纹。

大佬B正跟陈浩南几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喝着茶,袅袅茶香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

大佬B的脸色却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阴冷。

“林北这小子,最近太跳脱了。”

“阿坤进去才多久?”

“才两个半月!”

“这小子就开始不安分了,一步一步地吞下他的地盘、扩势力。”

“你们看看,他现在连我这个堂主都没有放在眼里,见了我连招呼都打得敷衍。”

大天二附和道,一脸不爽。

“B哥,这小子最近确实越来越嚣张了。”

“上次在街口碰见他,他就点了点头,甚至连一句B哥都不肯叫。”

山鸡叼着牙签,阴恻恻地说道。

“B哥,要不要我们找个机会教训一下他?”

“蒙上麻袋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陈浩南连忙呵斥,皱起眉头。

“山鸡,不要乱说。”

“大家好歹是同门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

“要是被其他堂口的人发现了,会责怪B哥做事不讲规矩,以大欺小。”

“事情如果闹大了,B哥在蒋先生那边也不好交代。”

大佬B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浩南。

他这几个兄弟里,阿南做事最稳重,也最顾大局,是他最信任的人。

“阿南说得没错。”

“明着动手是不行的,师出无名。”

“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咱们可以从别的方面敲打一下他。”

“让他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什么叫不可僭越。”

“年轻人太嚣张,是要吃苦头的。”

他说完,招手让几个人凑近些,压低声音跟几人嘀咕了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布置一场军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