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微臣被男人包围了,救命啊

昭明阁。

魏全捧着一只竹筒上前,腰弯得极低,双手高高擎起:“陛下,靖北侯的密信。”

裴玄本是单手撑着额侧闭目养神,闻言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当即坐直身子,接过竹筒,将里头的信纸抽了出来。

信纸一展开,裴玄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些。

信上开头洋洋洒洒大半篇,根本没提正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话。

陵安城里能冻死人的大雪,街角包子铺的猪肉大葱馅儿给得太抠搜,今天多吃了一碗大米饭等等……

裴玄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折枝咬着笔杆,为了凑字数交差,坐在桌前抓耳挠腮的模样。

说好的平安信,硬是被她写成了市井游记。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烦。

哪怕只是看着这些流水账,也能让他觉得,自己似乎隔着千山万水,陪着她走了一遭陵安的街巷。

视线继续往下,落到了附在后面的另一张信纸上。

这张是前一日写好的,遇上大雪封路耽搁了,晚了半日。

暗卫将消息传进宫后,便将这封信和后一封并在一起送了来。

【今日顾鹤洲那厮,妄图以酒楼的珍馐美味腐蚀臣的意志。臣严词拒绝!臣乃朝廷命官,怎能终日沉溺于口腹之欲,不思进取?臣坚守底线,回房自赏烤红薯三枚。真香!】

裴玄的目光停住了。

方才那些闲言碎语带来的愉悦感荡然无存,满篇的字里行间,唯独顾鹤洲这个名字,扎眼得很。

“顾鹤洲……”

她去陵安,竟带了顾鹤洲同行?

昭明阁内瞬间静了下来。

魏全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主子情绪上的骤变。

他意识到这密信上恐怕写了什么犯忌讳的东西,将头压得更低了。

裴玄看着信纸上那个碍眼的名字,眸光愈发晦暗,捏着信纸的手指也不断收紧。

最后干脆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眸中快要破笼而出的阴鸷与独占欲,被尽数压回了深渊深处。

不行。

他不能如此失态。

那顾鹤洲与她关系匪浅,他早已知晓,而沈折枝的性子,他更是熟之又熟。

若是因着此事与她计较,只会惹她生厌,将她推远……

得换个法子。

裴玄缓缓松开手,将那张被揉皱的信纸重新铺在御案上,一点一点将上面的褶皱抚平。

“魏全。”

“奴才在!”魏全赶紧上前一步。

“算算日子,靖北侯的队伍到哪了?”

魏全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恭敬回话:“回陛下,依着脚程,再加上信里说大雪封路耽搁了一日,约莫还有两日便能抵达京城了。”

“两日……”

裴玄轻声呢喃,将那张信纸妥帖地折好。

“离京越近,天气就越冷,传旨给沿途的驿站,命他们备好最上等的银霜炭和汤婆子送去,沈侯身子骨向来单薄,受不得寒,切莫让她在路上冻着了。”

“奴才遵旨。”

裴玄又顺手端起案上的热茶,轻轻拨弄着茶盖。

“另外,那顾家少主既然有空跟着朝廷命官四处游山玩水,想必是手里接的生意太少了,传朕的口谕给户部,将今年修缮水利的差事,多拨些给顾家去做吧。”

“顾少主年轻有为,合该多在生意上操劳些,为国分忧。”

魏全听得心头一跳。

陛下这哪里是赏赐顾家,分明是想给那位顾少主找点儿事做,好将他绑在生意场上,让他分身乏术,再没空往靖北侯跟前凑……

想到这儿,魏全将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圣明。”

“行了,无事便退下吧。”

“是。”

魏全领命告退,昭明阁内重归寂静。

裴玄靠在座位上,视线越过半开的窗,望着某个方向。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桌案中间的那封密信上,感受着上面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容时……”

“快些回来吧。”

……

“如何?”

马车上,裴凛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本王这块沉香木可是珍藏多年的极品,香韵醇厚,能安神定气,总比那些个破庙里花几文钱求来的黄纸符管用。”

沈折枝无言以对。

她看着手里那只活像个破麻袋的黑布荷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拉踩别人求的平安符就算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手艺有多拿不出手?

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委婉的借口把它塞回裴凛怀里,对面的顾鹤洲却先一步笑出了声。

他倚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坠子,随意瞥了眼那个丑荷包,笑得春风和煦。

“王爷,沈侯毕竟是朝廷重臣,身份尊贵,若是腰间挂着这等……别致的物件去上朝,只怕要惹得百官非议,还以为咱们侯爷连个像样的绣娘都请不起了。”

这话一出,裴凛眼神骤寒。

“本王和沈侯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他周身气压极低,杀气四溢。

顾鹤洲面色半点未变。

他收起玉坠,端起小案上正咕噜噜冒着热气的铜壶,开始烫洗茶具。

“王爷息怒,在下是个做买卖的俗人,自然不懂王爷这种大繁至简的雅趣。”

顾鹤洲一边洗茶,一边慢悠悠地接腔,“只知道,咱们侯爷素来是个讲究人,吃穿用度都喜好精致物件,您这荷包……”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视线在那黑布疙瘩上转了一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且十分为难的表情。

而后,突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转头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沈折枝面前。

“侯爷,这是你上次夸过的君山银针,我特意吩咐下头的人去收集了红梅花瓣上的干净雪水来煮的,润润嗓子。”

裴凛:“?”

不是,这荷包到底怎么了?

顾鹤洲把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他亲手缝的荷包,到底有什么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