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微臣也是摊上事儿了
一墙之隔。
黑暗将裴凛一口吞没。
他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去扣机关的姿势,右臂僵得发麻。
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封死在这条不足一丈宽的甬道里,裴凛的呼吸乱了套。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发慌,冷汗也开始顺着额角往下淌。
裴凛用力扯了扯衣领,试图让更多的空气灌进来。
无济于事。
那种窒息感并非来自外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恐惧。
除了身边的亲信,几乎无人知晓,外界传言中那个冷血无情的摄政王,有一个要命的软肋。
他怕这种狭小密闭的空间。
怕毫无退路的黑暗。
怕……
寂静中,裴凛突然听到了铁链拖拽的声音。
从脑子里自己钻出来的。
他浑身一震,双手用力抱住脑袋,想将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赶出去。
可那声音却像长了牙齿,疯狂撕咬着他的理智。
裴凛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战栗。
“母妃……”
“阿凛。”
女人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幽幽响起,凄厉,哀怨。
裴凛痛苦地闭紧眼,仍挡不住那段被他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九岁那年。
宸王府最偏僻的院落,一处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
没有窗户和光,年幼的裴凛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右脚腕上套着一根小臂粗的精铁锁链,锁链的另一头被钉在墙壁深处。
粗糙的铁环早已生了锈。
日复一日的挣扎中,磨烂了他脚踝的皮肉。
鲜血流出来,结成黑红的血痂,又在下一次拉扯中被生生撕裂,深可见骨。
“阿凛……”
女人披头散发地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酸臭味的馊饭。
“吃下去。”
她把缺了口的破碗怼到裴凛嘴边。
小裴凛饿得两眼发黑,却死咬住嘴唇:“母妃,我不想待在这里,放我出去……”
“啪!”
狠狠一巴掌扇过来。
裴凛被打得偏过头,唇角溢出一道血丝。
女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揪住他的衣领,眼神空洞又疯狂:“出去?你出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你父亲死了!被当今圣上赐了一杯毒酒,七窍流血死在御书房!”
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污垢砸在裴凛脸上。
“你皇伯父不会放过我们的……他连亲弟弟都杀,怎么会留你这个祸患?”
“外面全是他的眼线,全是想拿你人头去邀功的恶鬼!”
话音落下,女人突然松开手,神经质地抚摸着裴凛脚踝上的铁链,甚至用脸颊去蹭那些干涸的血痂。
“只有这里最安全……”
“阿凛,母妃是在救你,只有把你藏在连鬼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才能活下去。”
“吃!给我吃!”
她抓起碗里的馊饭,强行塞进裴凛嘴里。
裴凛被噎得连连干呕,却无能为力。
他明白,母妃早已疯了。
而他像条狗一样,被锁链拴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从七岁到九岁,整整两年。
先帝确实派人搜查过宸王府,却并未赶尽杀绝,或许是临死前顾念裴玄的父亲继位之事,不愿再造杀孽。
真正将他推入地狱的,是眼前这个被恐惧逼入绝境,最终疯魔的母亲。
两年里,他与老鼠抢食,在黑暗中分辨虫子爬行的轨迹。
他早已忘却太阳的温度,也忘了如何直立行走。
……
直到十岁那年,宸王妃病死。
在裴琼华的帮助下,裴凛终于从那间暗室中走出来,见到了几年来的第一缕阳光。
奇怪的是,那一刻,他没有觉得阳光如他记忆中那样温暖。
只觉得刺眼,恶心。
“呃……”
甬道内,裴凛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脑子里的画面和眼前的黑暗混在一起,他竟真的觉得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好像那条生了锈的铁链,跨过十几年的光阴,再次锁住了他。
他头痛欲裂,在黑暗中不断挣扎着。
“不要……”
“母妃……”
“放我出去……”
……
沈折枝站在入口处,正盘算着让人搬把椅子来,坐着等里面的消息。
这时,秦绪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身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花绿脏器,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折枝脚边。
“侯爷!求您救救王爷!”
沈折枝脸色微变:“王爷怎么了?”
秦绪哑声道:“王爷为了您的安危,一日一夜未曾合眼,如今又被困在断龙石后,生死不明!求您想想办法!”
话音落下,沈折枝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秦绪吐字都在发抖:“那石窟底下有赵德昌布的死锁!他触发了机关,千斤重的断龙石砸下来,把甬道封死了!王爷没退出来!”
一旁的顾鹤洲走上前,眉头微皱:“千斤巨石,调兵来挖便是,王爷武力高强,在里面撑个三五日不是问题,你慌什么?”
“不能等!”
秦绪猛地转头,眼眶猩红,“王爷有幽闭之症!见不得黑,受不得困!这病已经多年没犯过了,若是困在里面久了,王爷会疯的!”
沈折枝呼吸一滞。
幽闭恐惧症?
这不是遭受过极度心理创伤才会留下的病根吗?
而且在幽闭的极度恐慌下,会产生幻觉,会自残,甚至会心力衰竭而死。
这鳏夫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杀人连眼皮都不眨,竟然有这种病?
难怪上一次和她一起被困在山洞里的时候,火堆一直都不让她灭……
沈折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静。
“顾鹤洲。”
“在。”
“带人把陵安府衙带来的那些护卫全绑了,堵住嘴,谁敢跑,直接就地格杀。”
“好。”
沈折枝又扯下腰间的靖北侯令牌,一把扔进秦绪怀里。
“王爷受困,北军重骑没有主心骨容易生乱,如今这里我地位最高,你拿着我的牌子去稳住军心,传我的话,不许任何人靠近庄子半步,违令者斩!”
秦绪握住令牌:“是!”
“破月。”
“属下在。”
“去找工匠,调火药。”
沈折枝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再派十个人,顺着山体走势去找通风口,断龙石砸下必然有气流激荡,找到薄弱点,给我往下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