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微臣抓耳挠腮给陛下写信
几日后。
顾鹤洲推开门,带进一阵冷风。
沈折枝坐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根铁签子,拨弄着炭火里烤着的几个红薯。
焦甜的香气漫开。
“回来了?”
顾鹤洲解下大氅,随手扔在木架上。
“那赵德昌实在多疑,三百万两的诱饵都抛到他脸上了,他却没接,只打太极说要思虑一番。”
沈折枝用铁签子戳了戳红薯,感觉软了,便将其挑出来放在一旁的瓷盘里:“鱼不急着咬钩,可见他心存忌惮。”
顾鹤洲看了过去:“照这么说,他恐怕已对你起了疑心。”
“无妨,让他疑去,我本就留了后手。”
“后手?”
沈折枝抬眼看他:“你以为,我这一路高调行事,任由你一口一个沈爷地叫着,只是为了摆谱?”
顾鹤洲心思转得极快:“你是想……主动亮底牌?”
“是也不是。”
沈折枝拿过一条帕子,擦净指尖沾上的灰烬。
“他没生疑到这个地步,倒也罢了。”
“可若他真个如此小心谨慎,这手明牌便有了大用,我正好借此身份,虚张声势,唬他一手。”
顾鹤洲眉头微蹙,思忖片刻:“赵德昌豢养死士,行事狠绝,你若真将靖北侯的身份亮明,万一被他认定是奉密旨查办,逼得他狗急跳墙,在陵安城内骤然发难,届时咱们身处明处,岂不是腹背受敌?”
“他不会。”
“为何?”
“因为贪官比清官更懂官场的规矩。”
沈折枝看着炭火明灭,声音淡淡。
“我在刑部翻过无数贪墨案的卷宗,那些大贪巨蠹,心思一个比一个通透。”
“你站在赵德昌的位置想一想,朝廷若真要办他,大可派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御史,或者直接调动暗卫,何苦派一个身份贵重的侯爷,带着个富可敌国的皇商来陵安溜达?”
顾鹤洲顺着她的思路接话:“他会觉得,你这趟来,根本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求财?”
“没错。”沈折枝笑意渐深,“他最好能查出我的身份,这样,便会以为,靖北侯是个贪得无厌的硕鼠,想借着顾氏商行的名头,在陵安这块风水宝地上洗银子敛财。”
“贪官最懂贪官,只要他认定我是来搞钱的,就会觉得我所有的嚣张跋扈都理所应当,从而彻底打消对我来陵安真实目的的怀疑,把这当成一场权贵与地方豪强分赃的局。”
“当他开始琢磨怎么跟我分赃,怎么拉拢我,落雁山那边的防备必然松懈,咱们的人才有机会潜进去。”
顾鹤洲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人,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口干。
他伸手拿过沈折枝刚刚喝过的那杯凉茶,就着她留下的唇印,一饮而尽。
“侯爷真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沈折枝瞥了那空茶盏一眼,对这人的骚毛病早就见怪不怪,连理都懒得理。
“怎么又开始舔了?既然喝了我的茶,就帮忙把烤好的红薯先扒了吧。”
“……遵命。”
顾鹤洲认命地挽起袖子,将那烤得流蜜的红薯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焦皮都没留。
然而,等他把剥好的红薯递过去,沈折枝却毫不留情地开始赶人:“行了,本侯要歇息了,顾少主请回吧。”
顾鹤洲:“……”
人怎么能既无情又无情呢?
房门关上。
沈折枝脸上的慵懒散漫瞬间消失。
她走到水盆前,仔仔细细洗净了手,走到书案后坐下。
而后拉开暗格,取出一沓上好的澄心堂纸,又精挑细选了一支最细的狼毫笔,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比在刑部审理重案还要严肃的架势。
接下来,是她每天最头疼的难关。
——给裴玄写信。
沈折枝用笔杆戳着下巴,盯着空白的纸面,愁得直叹气。
“裴玄这种人最精了,出差了还不忘记给我布置家庭作业。”
“今天写点啥啊……”
“唉……”
前几日刚到陵安时,她还能凑合着写:
【今日初到陵安,见路边摊贩顶着风雪叫卖,臣心生不忍,便买了两碗馄饨,美滋滋地吃完了。】
到了第二天,依旧想不出什么好菜,干脆破罐子破摔:
【臣今日早醒,辗转反侧,想来是因为脑子里都是陛下的威容,故而难以入眠。
臣思念陛下,如旱地盼甘霖,如饿犬盼肉骨,如屎壳郎盼屎……】
最后那句她翻来覆去,仍觉得太粗俗,于是在纸上划了一道浓墨,对付着发出去了。
从第三封开始,她彻底词穷。
想了半个时辰也想不出能写点什么,便把陵安城里吃过的特色美食挨个点评了一遍:
【云片糕虽香甜可口,却不及宫中的味道,想来是缺了那份心意……】
【……&¥%&……¥】
【*……&%&……¥】
到了昨天,沈折枝更是敷衍到了极致。
秉承着写点算点儿的精神,她感叹了一遍陵安的风土人情,包括但不限于:
【这陵安可真陵安啊!】
【冬日甚冷,陛下也要记得加衣。】
【*&%*%……】
今天呢?
沈折枝抓耳挠腮,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小几上的几个烤红薯上。
她眼睛一亮。
立刻提笔,笔走龙蛇:
【今日顾鹤洲那厮,妄图以酒楼的珍馐美味腐蚀臣的意志。
臣严词拒绝!
臣乃朝廷命官,怎能终日沉溺于口腹之欲,不思进取?
臣坚守底线,回房自赏烤红薯三枚。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