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8章 真心

昏暗的地下通道,老鼠在脚边乱窜,霉味儿夹杂着血腥味儿直往鼻子里窜。

谁也不会想到光鲜亮丽的白鹿洞书院的地下,竟然藏着这么一个肮脏血腥的地方。

说是处刑场也不过分。

谢知鸢用帕子沾了香膏按在鼻子下面,这才压抑住想吐的冲动。

刚走进两步,就有人出来拦,她拿出居恒的玉佩,对方立刻行礼退下。

“那一对老夫妇在哪?”

守卫者没有说话,却在前面引着她进了地底更深处。

洞内的光线越来越昏暗,谢知鸢燃了火折子,这才依稀能辨别方向。

又走了一段,这才站定。

面前的铁笼子里装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几乎看不清面容,衣服上也满是血腥。

可谢知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对夫妻身上的衣服是她亲手所做,为了暖和,针脚的又严又密。

“周大娘!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或者…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周大娘艰难仰起头,看着笼子外面的人,“我…”

她想解释,终究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呢?”谢知鸢眼角含泪,“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到了上京城,和弟弟在一起。我们或许会过得艰难,可我甘之如饴。”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了,是我们对不起你!”周大娘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谢知鸢心中酸涩不已,不想再看下去了,干脆转身,却听身后又传来一道:“不要去上京城,一定不要去!离得越远越好,逃——”

随即“咣当”一声,周大娘撞墙自尽了。

周大叔挣扎着想往外冲,却被旁边的护卫一剑封喉。

“不——”

她没想让他们死的。

起码现在不想。

她们确实出卖了自己,可这些年的感情骗不了人,如果只是在演戏,演了这么多年,也有几分真心在的。

就这几分真心,谢知鸢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他们…不想要这条活路。

失魂落魄的出了地牢,太阳照在身上的那一刻,谢知鸢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却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勾住。

声音低沉带有磁性,在她耳边炸响:“这就怕了。若是你背叛我,下场只会比这惨!”

谢知鸢抬头,居恒的脸逆着光,“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乖!”

不知他们的来历,谢知鸢求了居恒,将他们葬在了父母的墓旁边,几次提起阿娘,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

想必到了地府里,也能叙叙旧。

一阵狂风刮过,漫天的纸钱飞舞,黄白相交,像是秋日的蝴蝶,在为死亡做着最后一舞。

漂亮又凄惨。

居恒伸手抓了一枚纸钱,皱眉看着谢知鸢,“不过是两个背叛者,你又何必为他们披麻戴孝。”

“不知道,总觉得该这样做。”

居恒大手扯裂她身上的麻衣,“你是我的人,除非我死了,你不必为任何人披麻戴孝。”

谢知鸢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图,乖巧的答应着,“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居恒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曲起食指抬起她的下巴,“怎么这么乖?让我有些恐惧。”

总感觉有什么大动作在等着他。

谢知鸢抬眸,在他手上蹭了蹭,“想通了。你说的对,除了你以外,没有人对我是真心的。如果我不乖乖听你的话,怕你也要离开我。”

“不会。”即便是对她腻烦了,也会给她足够安身立命的本钱,至于想要的爱,那是必然不能给的。

不会爱人,也从不会给别人爱。

谢知鸢虚虚的靠在居恒怀里,像是襁褓中的婴儿依赖母亲。

不远处的翠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尾一片猩红,双拳紧握,后槽牙咬得嘎嘎作响。

回了白鹿洞书院,谢知鸢坐在新做好的秋千上,双眼空洞无神,思绪早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就连有人悄悄靠近都没有察觉。

“唔——”

她奋力挣扎,还是被人拖进了暗巷。

“别叫!”

听出了后面人是谁,谢知鸢放松了身体,背靠着他坚硬的胸膛,“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看见你和山长亲近,我就想发疯。你答应会嫁给我的,为什么还要和他那么亲密?”

谢知鸢听得只想笑,“不和他亲密我就得死!”

“你没看到周大叔、周大娘的下场吗?你是想让我和他们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还是撞墙自戕呢?”

翠柏松了手,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知鸢转身,鼓着眼睛问他:“那你想怎么样?一次次欺骗我说要带我离开,我等了又等,你连个动静都没有。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有了!”翠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有动静了。船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们就走,下江南。”

“真的?”

翠柏重重点头,“我都安排好了。”

“一直有人在盯着我,我真能逃掉吗?”谢知鸢不敢冒险,逃跑这种事一次就得成功,不然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人的事交给我来解决。明日我需要你将山长弄晕。”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里面是蒙汗药。”

谢知鸢目光变得坚定,“你详细跟我说说计划,我们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你放心,我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这次保证做到万无一失。”

“好!”

翠柏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将自己的计划又演练了一遍,像是坐镇中帐的将军,在沙盘上推演着每一条进军路线。

谢知鸢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翠柏多了几分赞叹,果然,能呆在居恒身边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师夷长技以制夷,用你的人来对付你再合适不过了。

听完缓缓露出笑容,连往脖子里直灌的北风都不觉得冷了。

翠柏捉着她的手,“等到了江南,我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你一定会成为整个江南最幸福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