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她的本事

皮肤虽不算白净,但看得出精于保养,倒算爽清,唯有整张脸如血盆一样突兀吓人。死因暂不确定,看浑身上下似乎并无外伤,或许是割皮流血所致。

费多话第一个跑到船廊一侧扶墙而吐。其它使官下属似乎司空见惯,整齐站立门前像瓷雕一样一动不动。看样子,章支离不下令,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她则毫无惧色,反而眼中充满着对尸体的渴望,她挪步于正对着男尸的博古架前,背靠着架子蜷缩在地上,死死地盯着男尸,一刻也不回避。

章支离竟然无视她的存在,只是安静地站在男尸前打量着,时而端详一下他的面部,时而又打量他的腰身,时而观察他握笔的右手,还有那按歙纸的左手。

“大人.......”费多话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门前,瞟了一眼男尸后又想吐,强撑着用手捂住嘴,只是呕了一下,随即才又说道:“我把之仵作叫过来了,他需一刻就到。”

章支离连回应都没有,无视。

她却突然笑了,右手握成拳头在船板地上用力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大,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却不包括章支离。

费多话很不满地捂着随时要呕吐的嘴,训道:“你又作什么妖,就不能安静会儿!”

她也学着章支离无视费多话,而是突然起身急步走到章支离面前,再次扯住他的袖口,用力拉了拉,然后伸手冲四周比划着。

费多话脑子都快炸了,小浪丐竟然又在拉扯章支离。这天下谁也有这举动,唯有“他”,这回看大人如何处置“他”。

可是章支离却没有处置,反而很有耐心地问了一句,“你想作甚?”

这还是章支离吗?费多话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章支离。这位地地狱阎王竟然会对这种低贱之人有回应。

“大人,这个小哑巴是这条船上的人,其他人都失踪了,就这个小哑巴小浪丐还活着,我看没准凶手就是他。”

章支离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是依然盯着她。

费多话发现自己又被无视了,这内心有如翻江倒海,一个小浪丐竟然要跟他争宠,这简直是........“啊——”他这内心的独白还没讲完,就感觉右手食指一阵钻心的痛,一低头就看到那满头脏发的小浪丐正在咬他。他这走的是什么狗屎运,竟然被狗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拉,将他一把拉到章支离面前,还没等他的惨叫声结束,就一把将他的食指按在地上,在地上用他的血绘起了画。

“你属狗啊!你敢对本差官下手,不对下口.......哎呀,疼死我了,这地板上有沙子,磨.......疼.......”

“不许叫。”章支离说得很淡然,当然反正咬得也不是他手,用的也不是他的血绘画。

费多话果然很怕章支离,乖乖地闭上了嘴,即使再疼也连大气都不敢喘。忍,只能忍!

她画着,不大一会儿工夫,就画出一幅清晰的画。

章支离俯身看着那幅画,但态度依然居高桀骜。

她则蹲在地上仰视着他,眼中充满期许,也透着狐狸般的锐气。

地上的画与这船舱客房结构一般无二,只是所置之物却大相径庭。这画中之屋一进门,对面放着五个粗木花梨大箱子。左侧的窗前则堆着七个素色大麻袋。右侧放着十个小木箱。其中一箱下溢出一丝流水。一切看起来平常无奇。但大家都看不懂这画的含义。

“是这间船房原有的样子?”章支离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她拼命地点着头以示回答。

“你能记下所有看到过的场景?”章支离问出第二个问题。

她又频频点头。

“着人去查!”这句话章支离是对下属使员们说的。所以立刻有两名使员得令而去。

“你还会什么?”章支离问出第三个问题。

她看向那张没有脸皮的脸,打量着它的弧度及骨感,随即又去抓费多话的食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在地上用他的血手指绘起了画。

费多话因为手指的痛感,而瞪眼瞠口,让脸部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但再疼也不敢叫,只能任凭这个小浪丐继续画着。

不大一会儿,第二幅用血汇成的画完成。

她像只小猫一样缩着身子,再次仰看向章支离。

这回的画连费多话都感到“惊艳”无比,结巴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这.......这.......这不是这艘船的船主蒋荣嘛!你怎么会知道他?你见过他.......”费多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抬头看着那张血已凝固的血脸,再次将双眼瞪成铜铃,“难道这名死者就是.......蒋荣?”最后两个字,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让仵作来验尸。”

“是!”

章支离那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他突然伸出那修长白皙的五指抵向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扬起,盯着她那掩在脏发脏泥下的脸一言不发。

她的心跳突然在一刻有些紧张,她不知道章支离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感觉这个男人很危险。

越来越有趣,她就喜欢这样的挑战。

“流觞。”章支离终于说话了,但仅有两个字。

她眉头微蹙,并未明白章支离这两个字的意思。

“你的名字。”章支离看出她的困惑,于是难得的补了一句。

她平时第一次有了名字,而这个名字竟然是章支离所赐。

有意思。

如果章支离知道她的任务是什么后,他一定后悔今天的赐名。

那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