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咱们关上这扇门,就是一家人

严听雨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那岂不是……我们就算是拼死修到了顶端,修成了活神仙,也得世世代代听命于皇室?”

姚老爷子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的力量源泉,你喘气儿的管子都捏在人家手里。你还想翻出什么花来?”

周同业站起身,崩溃地咆哮道。

“这他娘的算什么狗屁世道!”

“搞了半天,老子拿命去拼,拿血去换的层次,到头来就是为了给那帮赵家人当一条呼之即来的好狗?!龙脉绝了,我就得变成废人中断修行?龙脉在,我就得生生世世做奴才?!”

“这普天之下,还有咱们站着活命的道吗?!”

面对周同业的崩溃,角落里,顾白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坐在阴影中,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掌心那些厚茧。

绝望?

顾白的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冷意。

脑海深处,那卷诸业录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仿佛跳脱于这方天地之外。

而他体内蛰伏的,是水神传承。

他不需要吸附任何人的气运。

不需要看皇室的脸色。

更不需要那条龙脉。

顾白缓缓攥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奔涌的狂暴劲力。

这天下人的路断了。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难怪师父曾意味深长地说,自己是个能把天捅出个大窟窿的主,也难怪那条寒山寺的锦鲤,会敬畏地把自己供成一尊大神。

在这大乾朝绑定着龙脉的气运规矩里,他顾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数!

一条游离于法则之外的狂龙。

一阵轻笑,打断了顾白的思绪。

姚老爷子盯着周同业,突然笑了。

“在这大乾朝的规矩里,咱们确确实实就是皇家养的一条狗,是个奴才。”

“不想做奴才?简单啊。毁了龙脉就行。只要那条泥鳅断了气,套在全天下修行人脖子上的枷锁也就碎了。大乾朝这操蛋的规矩,自然不攻自破。”

一直眉头紧锁的陆民和,脸色铁青。

“师父,若真走到那一步……咱们习惯了半辈子的气运修行路子,可就彻底断绝了。往后,咱们拿什么修?怎么修?”

姚老爷子抬起眼。

“出路不是没有。”

“要么,去学洋人的命修,把自个儿大卸八块,泡进药水罐子里,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要么,去蹚那八大绝业的浑水。”

这两个词一砸下来。

连最暴躁的周同业也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一道单选题,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保住龙脉,大乾的江山稳固,全天下的底层百姓还能继续在这世道里勉强吃上一口安生饭,不至于沦为妖魔邪祟的口粮。

但代价是,所有的修行者,生生世世都要做皇室的提线木偶,在那个一眼望得到头的境界里等死。

斩断龙脉,修行之路自此挣脱樊笼,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但代价……是整个人间化作尸山血海的炼狱。

为了自己能往上爬一步,就要拿全天下千千万万条无辜的命去填。

值得吗?

这秤砣太沉,压得在场的高手们喘不过气。

角落里,顾白终于抬起眼帘。

“种种选择,皆是拿人命在算计。利弊这本账,太厚,也太烂,根本算不清楚。”

顾白目光直视着老人。

“师父,您老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姚老爷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白,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看进人的骨髓里去。

半晌,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浊气。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到底还是太年轻。想不明白,再正常不过。”

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为师活了这一大把年纪,黄土都埋到脖子梗了。今晚把这天大的窟窿捅给你们看,无非就是想戳破一层窗户纸。”

“这天下三教九流,千门万派,喊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口号,说穿了,骨子里就只有两派!”

“一派,保皇派。要么是真被圣贤书洗了脑,心怀那狗屁的天下苍生;要么,就是趴在龙脉上吸饱了血的既得利益者,怕翻了船。”

“另一派,斩龙派。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想砸了锅,把水搅浑,自己好在死人堆里摸大鱼。”

老爷子冷笑着继续说道。

“别说底下这些人,哪怕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二圣,两口子睡在一张榻上,做的都不是同一个梦!”

众人的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妄议二圣,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姚老爷子却根本不在乎,他随意地摆摆手。

“我姚某人心里,装不下什么天下大义,更懒得去管外头洪水滔天。我这辈子,关起门来,就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

老爷子的目光从陆民和、安铁顺,一路扫到严听雨、周同业,最后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在我眼里,咱们关上这扇门,就是一家人。”

“世道怎么变,天怎么塌,那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得给老子好好活着!把自己的小命保全了!”

“还有,谁要是敢在这浑水里迷了心窍,同室操戈,把刀子递向自家兄弟……别怪老子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沉重的威压下,六人齐齐起身,双手抱拳。

“弟子谨记!”

整齐划一的低吼声在密室里回荡。

姚老爷子收起煞气,又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他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散了吧。”

“切记,命只有一条。别他娘的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把自个儿的命给搭进去了。”

伴随着脚步声,密室的暗门缓缓合上。

六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安铁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行了,都回吧。”

“天塌下来,大不了权当是被子盖了。”

安铁顺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顾白。

“小九,你那件内甲,我铺子里的伙计白天刚给你收了尾。顺路去我那儿一趟,取了再走。”

顾白点了点头。

“劳烦师兄费心了,多谢。”

两道人影在青石板路上疾行。

约莫过了半刻钟。

安铁顺在一间门脸宽敞的铺子前停住脚步,抬手推开排门。

顾白借着月光,目光扫过门楣上那块牌匾。

王记铁铺。

他眉头挑了一下。

四师兄姓安,师父姓姚,就算不挂自家字号,也断不至于顶着个外人的姓氏。

察觉到顾白身后的视线,安铁顺转过脖颈。

“觉得邪乎?自家兄弟的铺子,怎么挂了个老王家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