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好事!天大的好事!

众人被这笑声震得一哆嗦。

陈得福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算盘徐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好!好事!天大的好事!”

顾白一把攥住小江北的肩膀。

“我问你,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两耳生风,全凭一股意气在走,双腿根本不受脑子管,越跑越觉得有使不完的牛劲?”

小江北被摇得七荤八素,疯狂点头。

“那就对了。”

顾白松开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你小子,这是上层次了!”

“上……层次?”陈得福满脸荒谬,“白爷,咱们就是群拉黄包车的苦哈哈,靠两条腿在泥地里刨食的下九流,又不是戏文里的武林高手,这算门子层次?”

顾白敛去笑容,目光扫过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个人。

他想起了周同业,还有那套颠覆了他对这乱世认知的理论。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其道。”

顾白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木桌上画了一条线。

“拉车在你们眼里,是贱业,是累赘,是迫不得已糊口的饭碗。你们拉车,满脑子想的是累、是苦、是怎么熬过这一天。可江北不同。”

“小江北小子心思纯净。他把拉车当成安身立命的本事,他是真的一心一意想在这个行当里跑出个名堂。心诚了,意念就纯了,这气血……自然也就通了!”

“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在这沪县的地面上,单论两条腿跑路,能快过小江北的人,绝对不超过两手之数!”

这番话砸在众人的心头。

陈得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苦涩地说道。

“娘的……原来是这么个理。”他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老子拉了二十年的车,天天怨天尤人,只当这是个要命的苦差事。到头来,竟还不如江北这一个月修出来的造化……惭愧,真特么惭愧!”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

顾白将酒坛子磕在桌上,震醒了陷入自我怀疑的几个糙汉。

“叹什么气?觉得晚了?”

“现在知道了窍门,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你们往上爬!咱们这盘棋刚摆上台面,以后还要在这沪县做大做强,打下咱们自己的江山!不靠你们这几个台柱子撑场面,难道让我一个人去跟那些洋枪土炮硬磕吗?”

“想练的,想出人头地的,明天起,把心气儿都给我提起来!”

“练!”陈得灌了一大口酒,眼眶通红,“白爷指了明路,要是再烂泥扶不上墙,我陈老二干脆一头撞死在黄浦江边!”

“算我一个!”李叔跟着说道。

小江北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

夜色渐深。

残羹冷炙撤去,兄弟们各自回了棚屋歇息。

顾白独自坐在板凳上,望着头顶的月亮,眉宇间的豪情渐渐收敛,化作凝重。

身后的阴影里,算盘徐佝偻着身子,悄步上前。

一本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折子,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顾白面前。

“白爷。”

“浦江的祭典,就快到了。这东西,您得过目。”

顾白目光下垂,掀开布包。

里面是一份流程单,外加一篇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祭文。

“这次祭典非比寻常,起坛、净水、请神、诵祭,每一步都有死规矩。千万双眼睛盯着,要是行差踏错半步……”

算盘徐没把话说完,但脖子上比划的那一下已经足够明了。

“搞砸了就是对龙王爷不敬。在这临江府,那是千刀万剐的罪过。”

顾白随手翻开那篇祭文。

通篇之乎者也,辞藻华丽晦涩,看一眼就让人头昏脑涨。

“行头方面,您不必操心。”算盘徐见顾白脸色不豫,赶紧补充,“一套上好的玄色大礼服,我已经托了老裁缝连夜赶制,保管您那天穿上威风凛凛,镇得住场子。”

他指了指那本折子。

“您受累,这两天就把这流程揉碎了刻在骨头缝里,祭文更是得倒背如流。”

顾白指尖轻敲着那一叠纸,自信地说道。

“就这点?”

“放宽心,不过是些连篇的酸腐废话。明儿个太阳落山前,我能把这些字拆骨剥皮,全烂在肚子里。”

算盘徐暗自松了口长气,佝偻的脊背稍稍挺直了些,手指却又从袖管深处摸出一本手抄册子,双手恭敬地递上前。

“祭文只是敲门砖,重头戏……在人。”

“这沿江两岸,似小钱滩那般的渔村足有四五十个,再往外扩,大大小小的集镇也有十来处。盘根错节的,全靠几个大姓撑着门面,分别是马、王、张、李、赵。这些个族长、乡老,手里握着几千号人的饭碗和命脉,都是龙王爷座前的香火客。”

算盘徐翻开手抄册,借着微弱的月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与恩怨脉络。

“这册子上,写透了他们和龙王会的祖宗八代渊源。祭典一开,千头万绪,全在这帮老骨头的一念之间。”他微微欠身,“您今晚先过过眼。到时候我给您牵马坠蹬,咱们挨个去拜山头。您是白爷,不用多费唇舌,只需微微点个头,道一声老太爷,剩下的逢迎文章,我徐某人替您做全套。”

顾白指腹摩挲着册皮。

他抬眼端详着眼前这个算盘徐,心底那杆秤越发倾斜。

对付外人狠辣无情,干起内务却滴水不漏。

“妥帖。”

顾白一把将册子收入怀中。

“你办事,我踏实。明日我闭门死磕这篇祭文,顺道把祭典的场地蹚一遍。后天,你带路,咱们去会会这帮老太爷!”

算盘徐深深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入暗巷。

……

回到北兴弄堂。

顾白没有立刻点灯,而是闭目凝神。

黑暗中,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浮现,视线径直落在那行隐隐泛着光泽的字迹上——【水神】。

后方那一截经验条短得可怜。

这几日他抽空在江边暗处下了死手,宰了不知多少翻白肚的小鱼小虾,那经验条硬是纹丝不动。

直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搏杀了五条在江底成了气候的猛鱼,才勉强抠出五点可怜的经验。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暗自咂嘴。

杀生涨经验太慢,看来这【水神】的真面目和威力,非得等到龙王祭典那一日,才能真正见真章。

目光下移,桌角静静躺着那本风水古卷。

顾白今夜连碰都没碰它。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死物看再多也是隔靴搔痒。

要想在面板上彻底点亮【风水师】这个玄门职业,必须得找个大户人家的阴阳宅,真刀真枪地点一次穴、看一回风水。

甩去脑子里的杂念,顾白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