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竹林深处有人家

刚打坐时闻到的熟悉气息就在这。

那气息很淡,但我不会闻错。

可……这里明明只有一片竹林??

我蹲下,看了看地下的土。

有翻过的痕迹,但年头久了,土已经重新压实了,草也长回去了。

又看了看周围,竹子排列得不太对劲。

有几棵的位置太整齐了,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是阵法。

障眼法!

不算很高级,但手法很干净。

像是布阵的人不想让人发现,又不想花太多心思。

我从储物手镯里掏出孙家老祖送的那套阵旗。

把其中一支阵旗插进泥土里。

阵旗自己动了,指向一个方向。

然后我再次闭眼感受:嗯,气流从东南方向来,往西北方向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与阵旗的方向一致。

是阵眼的方向!

拔出阵旗,走过去,拨开一丛竹子,果然看到一块石头压在地上。

石头不大,但很沉,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搬开石头。

石头下面压着一枚铜钱,是修仙界的东西。

铜钱上有灵气流转,是个法器,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发亮。

把铜钱拿起来。

阵旗插在铜钱原本的位置。

阵旗入土,周围的竹林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泛起波纹。

眼前的竹林像帘子一样向两边拉开,露出后面一栋带院子的竹楼。

竹楼的墙壁是淡青色的,屋顶铺着深色的竹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闲梦居》

字迹端正,笔锋清秀,像女人写的。

走进去。

门口种着两棵迎客松,松枝低垂,像在弯腰行礼。

院子里铺满了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下有三个石凳。

桌子旁是一棵桂花树,枝叶茂密,在夜风里轻轻摇。

整个院子布置得很典雅,是精心打理过的。

唯一的突兀是篱笆上有很多剑痕。

且杂乱无章。

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剑痕。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砍得毫无章法,像小孩乱涂乱砍的。

但仔细看,有几道的剑意很熟悉,像天剑宗的起手式,虽然没学全,但路数对得上。

还有几招就是蛮劲,大开大合,没有章法,像拿剑当斧头使。

我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走过院子,来到竹楼门口。

门锁着,一把铜锁挂在门扣上,已经生了绿锈。

轻轻一捏,锁碎了,铜屑从指缝里掉下来。

推门进去,熟悉的气息更浓了……

有我爹的,魔气混着一点硫磺味。

有我哥的,淡一些,但也很明显。

还有一股很淡的,我没闻过的气息,像花香,又像茶香,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像很久以前留下的。

屋里不大,一间堂屋,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很抽象。

应该是一个女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在替她捶肩。

但画得歪歪扭扭的,人不像人,树不像树,像三岁小孩涂鸦…不对,我三岁涂鸦比这个好看。

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宴·二十八生辰留念·扶枭画。

字迹歪歪扭扭,比我写的还丑。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个坐着喝茶的女人应该是我娘。

那个捶肩的少年应该是我哥。

我爹画的,我娘和哥让他画的。

这画虽然丑,但我爹以前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却能写下这样一行小字。看得出来,他当时画很认真,写得很努力。

想到这,我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走到旁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少年的房间。

有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有书桌,桌面上还放着一支毛笔,很久没人用过了。

床是一张竹床,铺着竹席,席子已经发黄了。

床底有几个大箱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都是玩具。

木头雕刻的小马,竹编的小篮子,还有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

应该是我哥小时候玩的。

床边的衣柜打开是我哥的衣服。

整整齐齐叠着,按颜色深浅排列,从最浅到最深的灰色到黑色。

居然没有补丁!

果然,娘带的孩子,衣服都是新的。

爹带的孩子……算了,不说了,从小穿的都是我哥改小的。

衣柜旁的墙上挂着一把剑。

普通的铁剑,已经生锈了。

剑鞘上刻着一个“晏”字,字迹端正,比我爹画的那幅画工整一百倍。

应该是我哥五十前用的,那时候他还不会赚钱,还买不起好剑。

………………

走上二楼。

二楼布置得更雅致。

木地板擦得发亮,窗边挂着一卷竹帘,帘子上画着山水。

房间中间是……好大一张床!

比我在天剑宗一整间洞府还大!

床架是红木的,铺着锦缎被褥,被子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外面是一个小阳台,阳台上还摆着茉莉花。

花居然没谢,花瓣雪白雪白的,沾着夜色,在夜风里轻轻摇。

走过去一看,花盆底下压着一枚小玉符,微微发着光。

原来被人用灵符温养着,难怪。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把花叶也吹得轻轻摆动。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近处是寂静的竹林,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

这里是他们以前在凡界住的地方。

一家三口,住在一栋竹楼里。

院子里的桂花树,篱笆上的剑痕,墙上的画,床底的玩具,衣柜里的衣服……

全是他们的。

我哥那会大概不知道自己是魔界少主。

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魔君,不知道母亲是清云宗宗主。

他只知道他有一个会画画但画得很丑的爹,和一个会教剑法但总是叹气的娘。

我在阳台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下楼。

该回去了。

御剑飞回皇宫,落在院子里。

时辰仪还在那里,白天送来的,顾昭野让人搬进院子。

指针走得稳稳当当,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回到房间,拿出小本本,撕下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然后再次出门,走到皇帝的寝殿门口。

殿门已经关了,门口的太监看到我愣了一下:“小贵人,陛下已经歇下了……”

“麻烦通报一声,我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