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道友,何为人?

两个月后。

1941年2月初。

秦岭外围。

一道黑气从吴邪手中的万魂幡上飞出,钻进最后一个鬼子中队长的七窍里。

中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指挥刀掉在地上,然后整个人直直地朝后倒下去。

他的魂魄从尸体上被黑气拽了出来,在空中挣扎了两下,被拖进了幡面。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近千具鬼子兵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有的端着枪,有的正在拉枪栓,有的甚至还在张嘴喊什么。

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瞳孔里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叮!任务进度:5%]

系统的播报声在吴邪脑海中响起。

吴邪站在一堆鬼子兵的尸体中间,右手握着万魂幡的旗杆。

“还是太慢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一个月前,他把秀菊送到了宣城。

秋兰那个姑娘看到吴邪回来,脸都红了,然后又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秀菊。

吴邪把秀菊交给她照顾,秋兰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拉着秀菊的手进了院子。

秀菊回头看了吴邪一眼,吴邪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不让秀菊跟着是对的。

让他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到处杀鬼子,就算杀的是一群畜生,让小孩子天天看到那种场面也绝对不行。

这两个月吴邪一个人行动,效率确实提高了。

他从东北一路杀到秦岭,两个多月的时间,死在他手里的鬼子超过了一万。

不是他杀得慢,而是鬼子太分散了。

一万个鬼子听起来很多。

但鬼子的部队散布在整个华北大地上,一个县城里几十个,一个镇子上十几个,一个炮楼里三五个。

每找到一个据点都要花时间,每次杀完一批就得重新找下一批。

最烦的是有些鬼子侦察兵,看到他呢身影,就大喊“修罗来了!”提前跑了,他扑了好几次空。

“要不我还是等它们投降,集中撤离的时候再……”

吴邪摸着下巴,蹲在一具鬼子尸体旁边。

他记得很清楚。

1945年8月15日,樱花国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从那一天开始,散布在华国各地的几百万鬼子兵和侨民会集中起来,排队等着被遣返回国。

那才是真正的好机会。

几百万人挤在一起,不用找,不用追,往人堆里一站就行。

“是啊!”

吴邪站起身,踢开脚边的鬼子尸体。

“等它们集合在一块不是就方便了嘛!”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对。

现在费劲巴拉地一个个找,杀一万个跑断腿。等到投降之后,它们自己就排好队了。

还有四年。

这四年里除了杀鬼子,还得做一件事。

修炼九幽玄雷霸体诀。

这门炼体功法每年只有在中元节那天晚上,在阴地才能引阴雷淬体。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吴邪正琢磨着中间的这几年该怎么安排。

秦岭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快不慢,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脚步声从秦岭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吴邪没有回头。

他握着万魂幡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人走近。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丈左右停下了。

“全性掌门无根生,见过道友。”

声音很平和,带着一丝慵懒。

不像是异人见面时的正式问候。

更像是两个路人在山道上碰见了,随口打个招呼。

吴邪转过身。

无根生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枯树下。

他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胡子拉碴,看上去三十来岁。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站在那里跟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没有任何区别。

但吴邪知道他是谁。

全性掌门。

天下第一搅屎棍,神明灵的持有者。

三一门左若童因他而死,三十六贼因他而聚。

“吴邪。”

吴邪报了自己的名字。

无根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是修罗吴邪,失敬失敬!”

他双手做揖行礼,动作倒是很标准,但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吴邪没有回礼。

他看着无根生,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无根生的讨论帖。

无根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神明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组建三十六贼?

他在二十四节谷到底看到了什么?

还有最经典的那个问题。

何为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世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原作者没有画完,读者们只能靠猜。

论坛上盖了几千楼的分析帖,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到最后也没个结论。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吴邪开口了。

“不知道友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道友请说。”

无根生笑着点头,姿态很放松。

吴邪看着他,没有立刻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无根生的目光和他对上。

然后他问出了那三个字。

“何为人?”

无根生脸上的笑凝固了。

不是惊讶。

不是疑惑。

是凝固。

就像一张照片被定住了,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他很快就重新堆起了笑容,但那一瞬的破绽已经被吴邪捕捉到了。

“你……”

无根生开口,声音和刚才明显不一样。

刚才是不紧不慢的慵懒,现在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听不懂道友的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吴邪注意到了,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蜷缩。

不是握拳,是本能地想要做什么。

然后又被压了回去。

“在下告辞了!”

无根生说完,双手重新做揖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刚才那一礼快得多,双手一合一开就放下了。

他直起身,绕过吴邪,朝秦岭外面走去。

脚步还是不快不慢。

但步幅比刚才大了一点。

吴邪没有留他。

他站在原地,望着无根生的背影。

无根生走得不急不缓,灰布长衫在林间忽隐忽现。

直至背影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