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死对头救了我?

苏语瑶一直没有回答。

她幽幽望着林知温,嘴唇苍白如同鬼魅似的。

看了看天外,忽然道。

“林老师,你人真好。”

简短七个字,林知温莫名一股火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女士,你刚出月子,我是尊重你才——”

“你——”

“你?”

“你。”

林知温的脸色变了。

她忽然站起来,瞳孔颤抖,双目通红又激动起来。

尖叫:

“你是谁?!”

【林老师,你人真好。】

这句话她听过,在她小时候。父母遇害当天!

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因为当时那声音也是一个小女孩子,在爸爸的手机听筒里出现过一次。

甜腻腻地,与成年后的声音肯定有变化。

那小姑娘是苏语瑶?!

她为什么会突然找她说这句话?

难不成当年的案子跟她有关?!

可是苏语瑶在说完这句以后就笑了,她好似很得意见到林知温崩溃的一幕。抱着孩子才回复刚才的疑问。

“林老师,时序哥跟我讲过你许多事情。你很善良,曾经家庭遭受变故也仍旧会一心向善,帮助学生。”

“我很羡慕你,风风光光做贺太太,还有那么疼爱你的丈夫跟婆母。”

“如果你能跟时序哥离婚就太好了。我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必须负起责任,你说是不是?”

林知温还在哑然。

可说完以后苏语瑶就离开了。

她抱着孩子走得很快,瞬间就没了踪影,林知温反应慢半拍才去追。

追到电梯,只有她一个人。

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忽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电梯停住

电梯平缓下滑,可下一瞬电梯猛地一沉,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发出后,电梯停了下来。

林知温的身体随着惯性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灯灭了。

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轿厢变成了惨白色。

林知温屏住呼吸,一脸不可置信。

这电梯怎么回事?!

按了一下紧急呼叫按钮。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完了。

电梯遇难,掉下去死亡概率100%。

林知温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尽量呼吸跟动作别大,让电梯保持这里等待救援也能活下去。

可是气氛越来越紧张了,氧气稀薄。林知温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信号栏是空的,一个格都没有。

她举着手机保持蹲下来的姿势,在轿厢里缓慢移动了一圈,换了三个角度,始终显示着无服务。

林知温浑身都在颤抖,咬住下唇。

为什么会这样?

电梯失控是意外吗?可是刚刚苏语瑶才坐上了这班电梯。

总不能是她……

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林知温摇摇头,不行,现在不是怀疑人的时候,还是需要自救。

这里是公共场所,无论是不是苏语瑶做手脚,她不可能管控整个33层的摩天大楼。

电梯故障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她只需要等。

林知温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六点五十二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电梯纹丝不动,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林知温闭上眼睛。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她听到衣柜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对。

她在电梯里。

林知温的呼吸开始加快。

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她缩在衣柜的最深处。

她的小手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透过衣柜门缝透进来的光,她看到……

不,不行!

不能想!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有解离性身份障碍和PTSD,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晚上的恐惧,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自动触发。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和贺时序在一起之后,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林知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林知温盯着那块光,下意识的翻到一个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居然拨通了。

“贺时序,我——!”

她说出口的时候才知道语气有多激动,从没如此渴求自己的丈夫过。

结果贺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在惊讶她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知温?”

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带着笑的女人的声音。

“时序哥,宝宝又哭了,你来哄哄他嘛。”

贺时序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先挂了。”

嘟。

电话断了。

林知温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内心也绝望不已。

她的丈夫,二十年的青梅竹马,恋爱脑时也会以为一辈子会共度余生的那个人,挂断了她的求救电话。

黑暗完完全全地笼罩了她。

林知温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电梯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那些在衣柜里看过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知温,妈妈爱你。”

她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知温,别怕,别寻仇,也千万别调查这件事。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

林知温把自己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父母用命换来她活着。

但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过。

“妈……”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妈妈,我害怕……”

电梯猛地一震。

林知温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急灯已经完全灭了,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可偏偏这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远,很模糊。

她分不清那个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还是从她的记忆里钻出来的。

带着晒干罂粟花的危险气味,如炼狱而来,阴冷又霸道。

“林知温,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