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血髓归镇司,新庙藏天机

“追不上了。”

裴玄策抬脚踩进黑影里,渊纹顺着地面追出去,又在山脚尽头散开。

“天牢的阴信火,入土走脉,除非提前封山。”

方休看着那点黑火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百会黑纹。

“传就传吧。”

赵虎押着韩青松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是真不嫌事大。”

方休看向韩青松。

韩青松两条腿被砍废,肩膀烂着,脸上却还带着恶毒的快意。

“方休,神都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被法相老祖夺舍过。”

方休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那他们会不会顺便知道,韩副监丞跪得挺快?”

韩青松脸上的快意没了。

孙猴子立刻凑过来。

“休哥,这个能写进案卷吗?”

赵虎冷笑:“不光写,还得写细点,韩副监丞见老祖出关,当场叩首求活,献天牢密符,供陆沉舟旧约。”

韩青松开始挣扎。

“赵虎,你敢!”

赵虎抬手给了他一刀鞘。

啪!

“我连你腿都砍了,你问我敢不敢?”

裴玄策扫过众人。

“回司。”

他靴底渊纹铺开,墓口血泥往下沉,镇魔司众人被黑影托起,山野开始倒退。

孙猴子趴在石头盾上,脸色发青。

“裴镇守,下回能不能慢点,俺刚砍完人,肚子里还晃。”

石头扶着他。

“别吐。”

方休闭上眼,意识沉入第二腑庙。

新庙立在百会天窍之下,庙顶开着一个细小黑洞,洞外有星屑往下漏,落在庙砖上,便化成一缕缕窃天纹。

囟门窃天神王虚影垂首站在庙心,无面无口,头顶囟门洞开,细密因果线垂在身后,像一把被收起来的黑伞。

镇狱黑门的影子横跨两座腑庙,锁链从第一庙穿过第二庙,将这尊神王虚影压得规规矩矩。

方休走到它面前。

“抬头。”

神王虚影抬头。

方休看着它空白的脸。

“以后偷东西,先问我。”

虚影垂首。

庙顶星屑又漏下一点,被喰宴吞了一半,剩下一半融进盗天不跪神通烙印里。

方休清点这趟收获。

窃天神骨残渣已经入庙,法相残经半卷在怀里,万载血髓三滴被他封进玉瓶,魔教名单,韩青松供词,天牢密符,全都在赵虎身上。

最大的一笔,还是第二腑庙。

还有盗天不跪。

以后再碰上罗刹夺舍,血君抢身,神王逼跪,至少不用每次都在自己庙里打扫客人尸体。

赵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休。”

方休睁眼。

“干啥?”

赵虎看着他百会还没完全退干净的黑纹,忍了又忍,还是问了。

“刚才在主殿里,你真有被夺舍的风险?”

方休认真想了想。

“有。”

孙猴子脸色刷地变了,连晕路都顾不上了。

“真有啊?”

方休点头。

“差点让那老东西摸到我脑门。”

孙猴子一把抓住石头胳膊。

“石头,俺腿有点软。”

石头低头看他。

“你坐着。”

“坐着也软。”

方休补了一句。

“然后我把他吃了。”

孙猴子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赵虎把手按在刀柄上,像是想骂人,又找不到从哪句骂起。

裴玄策在前面听着,脚下渊纹都乱了一下。

沈清徽站在另一侧,符笔断杆已经收好,她看着方休,终于开口。

“法相残魂,不该能被练脏境吞下。”

方休回她。

“他进我庙没交房租。”

沈清徽手里的符纸被风掀起,她没按住,符纸飞出去一张。

孙猴子小声道:“沈姑娘,你符又飞了。”

沈清徽看了他一眼。

孙猴子立刻闭嘴。

神都镇魔司黑门出现在前方。

裴玄策一步落下,众人脚下黑影散去,赵虎拖着韩青松落地,韩青松疼得闷哼,肩头和断腿又渗出血。

姜镇守已经等在门内。

他身后站着吏务处,功勋阁,刑案房三拨人,阵仗摆得不小。

看到韩青松被拖回来,吏务处几个人脸都白了。

姜镇守的视线先落在韩青松身上,再落到方休百会黑纹。

“你又干了什么?”

方休想了想。

“说来话长。”

姜镇守抬手。

“那就先别说。”

他看向赵虎。

“人押去刑案房,密符和供词封存,任何人不得经手。”

赵虎立刻把韩青松往前一推。

“遵令。”

韩青松被镇魔卫按住,仍在喊。

“姜镇守,方休被玄都血君夺舍过,他身上有法相残魂,你们镇魔司敢留他,就是养虎为患!”

姜镇守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你先担心自己。”

韩青松被拖走,声音一路往刑案房方向去,最后被门板隔断。

姜镇守转身,看向方休。

“百会黑纹怎么回事?”

方休摸了摸额头。

“新庙刚开,没擦干净。”

姜镇守皱眉。

“囟门窃天?”

方休点头。

“挺听话。”

姜镇守正在接案册的手停了下,案册被风翻过几页,他没立刻翻回来。

“近期别乱跑。”

方休问:“多久?”

“等指挥使府回信。”

“那不行。”

姜镇守抬眼。

方休一脸真诚。

“我还得修炼。”

姜镇守把案册合上。

“你刚吞了法相残魂,开了第二腑庙,第一句话问能不能乱跑?”

方休纠正他。

“不是第一句。”

姜镇守刚要开口,方休又问。

“这次功勋怎么算?”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孙猴子把脸转到石头盾后面,肩膀又开始抖。

赵虎低头看地,嘴里低骂。

“丢人,太丢人了。”

姜镇守看着方休,案册合得啪一声。

“你刚吞了法相残魂,第一件正事问功勋?”

方休认真点头。

“吞归吞,账归账。”

姜镇守按了按眉心。

“破魔教入侵,救各方残兵,带回天牢密证,暂记功勋一千二。”

方休眼睛亮了。

“暂记?”

“法相残经半卷上缴拓印,拓印后归还。”

“万载血髓呢?”

“你拿了几滴?”

方休伸出三根手指。

姜镇守盯着他。

“上缴一滴。”

方休立刻收手。

“没有三滴,我刚才记错了。”

姜镇守冷笑。

“方休。”

方休叹气,从怀里掏出玉瓶,倒出一滴封好的血髓,递过去的动作慢得像割肉。

“姜镇守,镇魔司这么大,不至于抢小旗官口粮吧?”

姜镇守接过血髓。

“你口粮能吃到法相血髓?”

“我胃口好。”

姜镇守懒得理他,把血髓交给身后吏员,又把案册递回来。

“剩下的你留着,三日内不得离司,第二腑庙让藏经阁老先生看一眼,若有失控迹象,先封庙。”

方休眉头一挑。

“封庙?”

“你不想被当邪魔处置,就配合。”

赵虎赶紧插话。

“他配合,他肯定配合。”

方休看向赵虎。

赵虎咬牙低声道:“你闭嘴,功勋都到手了,别再犯贱。”

方休摊手。

“行吧。”

姜镇守走近几步,声音只压给方休听。

“指挥使府已经注意到你,天牢背后的人也会盯上你。”

方休摸着百会黑纹,笑得挺灿烂。

“盯呗。”

姜镇守看着他。

方休补了一句。

“眼珠子多了,也能卖钱吗?”

姜镇守刚要骂,镇魔司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卫冲进院子,翻下马时整个人摔在地上,手里还举着一封白龙纹密信。

“指挥使府急令!”

姜镇守脸色变了,接过密信拆开,只看了一行,手里的案册直接掉在地上。

方休凑过去。

姜镇守把信按住,抬头看他,喉咙里的话像带着铁锈味。

“天牢副狱正陆沉舟,死在指挥使府门前。”

“尸体旁边,留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