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子时血竭符,开腑庙迎神

短刃切开腕脉,方休连眉头都没夹一下。

血线先是顺着手腕往下淌,随后被他气血一逼,直接喷入铜盆,罗刹血砂遇到活血,盆底传出咕嘟咕嘟的沸声。

门外,赵虎手里的厚背刀横着没动,耳朵却贴近了石门。

里面没有惨叫。

只有血落入铜盆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听得人胃里发沉。

“这小子真下手了。”

赵虎低骂,掌心已经被刀柄硌出汗。

密室里,方休又划开另一只手腕,接着是脚踝。

四处血口同时放血,地面上的阵纹被染红,封息阵旗一面接一面亮起,红光贴着墙壁流动,把整间密室封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血瓮。

方休坐在血泊中央,用短刃搅动铜盆里的血砂,混成浓稠朱红,指尖蘸起后,直接按在胸口。

第一道罗刹铭文落下,皮肉发出被烙铁贴住的滋声。

他咬着牙,没停。

天人合一让每一道笔画都清晰得可怕,铭文该折在哪里,该绕过哪条血脉,该压住哪处骨节,全部在脑海里排得明明白白。

可清楚不代表不疼。

罗刹血砂钻进毛孔,好似活虫贴着血肉往里爬,方休的手从胸口写到肩头,又从肩头写到肋下,半身血都快流干,动作仍旧快得吓人。

门外,孙猴子不知道啥时候摸了过来,刚靠近就被赵虎刀鞘顶住胸口。

“滚远点。”

“队长,俺就听听。”

“听你奶奶个腿儿,回院里待着。”

孙猴子看了眼密室门缝下渗出的红线,脸色发白。

“这血都流出来了,方休还能活吗?”

赵虎没看他。

“能。”

“你咋知道?”

“因为他还没骂人。”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方休含着血沫的笑声。

“赵虎,你跟谁唠呢?别让孙猴子搁门口哭丧,晦气。”

孙猴子眼眶本来发酸,一听这话,当场跳脚。

“谁哭丧了?方休你大爷的,俺是怕你死里头没人还俺那顿酒!”

方休没回他,短刃已经划过胸口皮肉,最后一道主铭文写到心脏上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密密麻麻的血纹,那些文字随着心跳轻轻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把更多血气抽走,送入尚未开启的脏腑深处。

血神经运转。

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双大手抓住,往内里狠狠撕开。

方休咳出一口血,血落在腿上,被铭文吸入,腿部新写的罗刹符号跟着亮起。

“有点意思。”

他把短刃换到左手,右手已经因为失血开始发冷,指尖蘸血继续往后颈写。

门外安静下来,孙猴子被赵虎赶走,石头却拎着巨斧坐在廊口,闷声开口。

“队长,方哥要是出事,俺们咋办?”

“砸门。”

“他不是不让进吗?”

“他不让是一回事,俺进不进是另一回事。”

赵虎盯着石门,脸上的胡茬被灯影压出黑痕。

“真到他被腑神吞了,俺就劈了他,留全尸。”

石头点了点头。

“那俺帮你按住。”

密室内,方休听见这话,笑得胸口铭文都歪了一笔。

“你俩挺讲究啊,还给我留全尸。”

赵虎隔门骂道:“你少贫,手别抖!”

“放心。”

方休把那一笔补回去,眼前已经开始发暗。

失血过多带来的冷意从脚底往上爬,耳边的更漏声逐渐拉长,心脏跳动也被拖得沉重,每一下都好像隔着厚厚水层传来。

他知道自己快到线了。

再放下去,肉身会先垮。

可仪式还差最后一步。

取心头精血,点百会,开血门。

方休低头看着胸口,那里的主铭文已经成型,罗刹血砂绕着心口形成一张狰狞鬼脸,鬼脸张口的位置正对心脏。

“来。”

他收起短刃,右掌抬起,血神经和帝血噬天同时催动,剩余气血被强行压入心脏。

门外的赵虎听到门内忽然安静,抬手按住石门。

“方休?”

没有回应。

“方休!”

石头站了起来,巨斧被他抓在手中。

赵虎脸色发沉,厚背刀已经出鞘一半。

石门内,方休胸口塌下去一块,右掌拍在心脏位置,掌力顺着铭文压入体内,硬生生逼出一滴金红色精血。

那滴血从口中涌上喉咙,被他用舌尖抵住。

方休的脸色已经白到吓人,嘴唇却沾着金红血光,笑起来比妖魔还瘆人。

“赵虎。”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俺在。”

“等会儿不管听见啥,都别进。”

赵虎手背青筋浮起。

“你要干啥?”

“开门。”

方休仰头,将那滴心头精血逼到指尖,手臂抬到头顶,指腹抵住百会穴。

精血落下。

密室里的引神香同一时间烧到尽头,九点火星往内塌去,罗刹血砂铺成的阵纹从地面立起,贴着方休的身体往上缠绕。

皮肤上的铭文开始游走,血字钻入肉中,顺着经脉爬向五脏六腑。

方休牙关咬出血,身体却坐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体内正在多出一个空洞。

先是胃部附近被撕开,再是肝胆脾肺肾一并震动,所有脏腑的气血被牵引到一处,开始向内坍缩,坍缩到尽头,又被心头精血点燃。

那是一扇门。

血色的门。

门内传来粗重的喘息,有东西贴着门板嗅闻,带着腐臭和血腥的热气顺着缝隙钻入他的意识。

方休咧嘴,满嘴是血。

“闻啥呢?进来啊。”

门外,赵虎忽然站起身。

石门缝隙里不再渗血,反而有血雾往外冒,雾气碰到封息阵光,又被压回去。

石头握紧巨斧。

“队长,俺听见里头有东西喘气。”

赵虎的刀彻底出鞘。

“俺也听见了。”

密室中,方休体内那扇血门被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外面扒住,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另一只爪子伸进来,指甲上挂着血肉残渣。

随后,门开了。

非人的嘶吼在方休脑海中炸开。

“吾乃浴血罗刹,献上汝之腑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