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有求于人

夜色寂静,沈家小屋灯火摇曳。

“什么!这些伤都是你自己弄的!阿鸿!你这是何苦呢!”

槿娘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沈孤鸿,那些可都是血淋淋伤呀!人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下狠手!

“记住,你可得嘴巴严实些。”

槿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时,屋外又一次传来阵阵爆竹声。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疑惑:“今天什么日子?”

槿娘缝补着衣服:“什么日子都不是,是周边村子里被刘家欺负过的人家放爆竹庆祝,都放了好几天了,尤其是后面松风村老赵家,据说老赵头前几年被气得中风了,昨天一听说刘家被妖魔吃了,一激动,一高兴,又站了起来,说是要大放一月爆竹庆祝。”

沈孤点点头:“还真是恶有恶报。”

槿娘忽的开口:“我听说,这几天巡山所的队头怀疑不是妖魔干的,正四处调查。”

沈孤鸿点点头:“嗯,知道了。”

槿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仅仅是闻到味道就知道是一碗极苦的药。

沈孤鸿刚要接过,槿娘朱唇轻启,吹散了热气:“你胳膊受伤了,我来吧。”

好半天,一碗苦药才喝完,槿娘莞尔:“你可真墨迹,那么半天才吃完,我去洗碗。”

沈孤鸿却一下拉住了她:“谁说药吃完了?”

槿娘脸色羞红:“不可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动。”

沈孤鸿却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似乎是扯到伤口了,眉眼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我不动。”

于沈孤鸿而言,任何草药,都比不上槿娘这颗大药。

两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这天沈孤鸿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而槿娘则安安静静的在一边收拾沈孤鸿带回来的皮子。

柳莲则在一旁,用一口小炉子,替沈孤鸿熬着药。

三人不时闲聊几句,也算是悠闲自在。

柳莲看着那用木板简单挡起来的围墙:“沈大哥,你家围墙该修了,不然家里早晚进贼。”

槿娘却是无奈的摇摇头:“阿莲,你别看阿鸿拿回来一株山宝,但那始终不是现钱,怎么请人来修这墙。而且,你沈大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里里外外都得紧着用钱。”

柳莲学着大人模样,感慨一句:“沈大哥,你真可怜。”

沈孤鸿摸着她的脑袋,一下大笑了起来:“我哪里可怜,喏,你看,有人要给我送钱来了。”

柳莲抬眼望去,只见一老一少,两道熟悉身影自远处走来。

“他们怎么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前头的是沈家大伯沈长林,身后跟着一身武夫装扮的堂兄沈青松。

二人迈入院中,便看到沈孤鸿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哪还有前几天那狼狈模样。

槿娘下意识的便要去抬凳子,却被沈孤鸿拉住。

“我腰有些疼,给我揉揉。”

且不说两家多年恩怨,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在老宅中,槿娘站着听这老家伙训了半天。

一瞬间,那双浑浊的老眼与沈孤鸿年轻的眸子在空气中碰撞。

仅仅片刻,沈长林便收回了目光。

算了,今日毕竟有求于人。

“阿鸿,伤怎么样了?”

“还行。”

“不是,阿鸿!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沈青松刚要训斥沈孤鸿,便被沈长林以眼神压了下来。

“这皮子倒是挺好,前段时间狩的吧?”

“有事说事。”

他还想再客套两句,却被沈孤鸿直接打断。

沉默片刻,沈长林还是开了口:“那株玉露草,你终究是要卖掉的,不妨卖给大伯。你大嫂那日开价确实低了些,18两,阿鸿,你看如何?咱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柳莲一听这个数字,瞪大了眼睛。

十八两呀!姐姐一个月才三钱银子,若非平日里再接一些私活,两姐妹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可!沈大哥竟说不卖便不卖!

“不卖。”

“诶,沈孤鸿!不就是有一株破草吗!看把你狂得!”沈青松又一次按捺不住想要训斥沈孤鸿。

作为家里唯一的武夫,乃至于整个镇上为数不多的武夫,他有这份骄傲。

可,又一次被沈长林按了下来。

“阿鸿,你三哥现在在天鹰武馆习武。需要这一株山宝加快进度。只要他出息了,咱们一家便跟着出息了,日后,他也会帮着你不是?”

“与我何干?”

静,死一般的静。

沈长林双眸微眯,仔细打量着这个大侄子。

他有些不认识这个大侄子了。

过去,只要自己一瞪眼,这大侄子哪还敢再放个屁?

但似乎,从借粮那天起,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正当他不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时,沈孤鸿开了口:“先和槿娘道个歉。”

沈长林一愣,让他和一个家中晚辈道歉?这无异于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沈青松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沈孤鸿!我爹是你大伯!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槿娘慌了,要知道,沈青松可是武馆弟子!

“阿鸿,没事的,无需与我道歉……”

沈孤鸿拍了拍槿娘的手背,一声不屑的轻笑响起,悠然自得的躺在椅子上。

“二位请回吧。”

登时,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沈青松再讲不出一句话,他实在太需要这株玉露草了!

沈长林手里的烟枪缓缓放下:“阿鸿,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即便卖到县里,最多也不过是这个价。你若还是不愿意,大不了我去县里药铺买!我是看在你如今重伤的份上才来与你商量的。”

柳莲的眼睛愈发瞪大!二十两!她可从来没见过!

沈孤鸿却看也不看他:“过几日,我身体好些便会将这玉露草卖到县里药铺,二位到时去县里药铺碰碰运气。”

“爹……”沈青松看向了沈长林,若是真卖到县里,他们哪知道卖到了哪家药铺,指不定找到的时候,早已被其他人买走。

山宝,向来最受武夫喜爱。

沈长林再没有说话。

他又点起了烟枪,一口接着一口的砸吧。

良久。

他放下了烟,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槿娘:“槿娘,那日是大伯不对,让你受了委屈。大伯在这向你赔,赔个不是。”

一边是自己的颜面,一边是儿子的未来。

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大不了待青松成了武大人,总有找回场子的时候。

槿娘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些年,她已习惯了委屈。

而柳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不知不觉间又野蛮生长了几分。

若是真能嫁给沈大哥,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和姐姐了!

沈长林从怀里掏出十几枚散碎银子:“阿鸿,这些是二十两银子,玉露草在哪?”

沈孤鸿却轻笑一声:“我何时说过,你道歉了,我便将玉露草卖你?”

顿时!

沈长林目眦欲裂!沈青松更是破口大骂:“沈孤鸿!你个王八——”

“加三两。”

“你特么坐地起价!狗娘养的!六叶玉露草哪值——”

“再加三两,你每骂一句,我便再加三两!”

“我加你大爷!你特么——”

啪!

一记耳光回荡在沈家小院。

沈长林怒视沈青松,宛若一只盛怒的老狼:“给老子闭嘴!”

他为了这株山宝,为了让沈青松不落于人后,已经放下了尊严!如何能再生意外!

沈孤鸿冷眼旁观:“承惠,29两。”

沈青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长林瞪了回去。

“晚上,我让家里人送来。”

话罢,他拉着沈青松转身就走,再不愿多逗留一刻。

沈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阿莲,你看,修房子的钱,他是不是给我送来了?”

柳莲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拇指:“我的娘呀,沈大哥,几句话,你不仅将他们气个半死,还卖了近三十两银子!你太厉害了!”

“那是,阿鸿最厉害了。”此刻,槿娘的眼里满是崇拜。

眼前的男人,似乎早成了他可以完全依赖的男人。

一股焦糊之味扑来,槿娘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啊呀!阿莲!药糊了!让开让开,别烫着你,我来弄。”

一碗极为苦涩的汤药,喝得沈孤鸿直皱眉,柳莲更是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就顾着看戏了。

沈孤鸿终于放下了药碗,看了看天色。

柳莲有些不好意思:“沈大哥,我去洗碗。”

沈孤鸿却摇摇头:“阿莲,我还有药没吃,你先回去吧。”

柳莲自告奋勇:“还有药?我去拿!我重新熬!保证不会再糊了!”

槿娘脸色羞红:“这药不用熬,你先回去吧。”

“还有不用熬的药?槿姐姐,什么药呀?”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赶紧回家。”

村中小路。

沈青松骂骂咧咧,一脸的不爽:“爹!快三十两了!咱家一年都吃不完呀!那药根本不值这个钱!”

沈长林一路砸吧着烟枪,一言不发。

忽的,他整个人便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晕了过去。

今日,他实在是受了太多的气。

夜深人静。

本家老宅里,灯火摇曳。

沈青松几人正破口大骂沈孤鸿不念亲情,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正张罗着要去找沈孤鸿算账。

沈长林悠悠转醒,生生将他们制止,数出二十九两银子,让老二媳妇将玉露草拿回来。

众人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沈长林有气无力的看着沈青松:“老三呀,记住,忍一时之气没什么。”

“你是咱家最有天赋习武的人,爹攒了那么多年的银子,就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

“今日,咱们虽然折了面子和里子,但,只要你成为杨老的正式弟子,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武大人,便一切都值得。明白了吗?”

沈青松重重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答道:“爹!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阿鸿低声下气的向你道歉!把咱家的银子!翻了倍的乖乖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