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黑风高

入夜,静静悄悄,山道旁偶尔响起阵阵虫鸣。

沈孤鸿潜伏在石桥村通往镇上的路口,大多数时候,刘胜赌完钱后,都会喝得醉醺醺的走在这条路上。

许是妖魔一事闹得有些厉害,又或是夜间有些冷,走夜路的人变得更少了。

沈孤鸿藏身于路上的一棵树冠中,静静等待着。

冷风呼啸,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刘胜提着酒壶,从道路尽头摇摇晃晃的拐了过来。

“娘的,手气不好,连开十八把豹子!邪了门了!”

沈孤鸿缓缓拉开七力弓。

冷风呼啸,刘胜继续往前迈出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竟摇摇晃晃的朝着沈孤鸿所在方向走来,引得沈孤鸿皱眉。

他又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飞流直下,刘胜一脸惬意,舒服的打了个冷颤。

绷!

弓弦霹雳!刘胜醉醺醺的抬眼望去,便看到一根箭矢迎面袭来。

许是醉了,明明看到箭矢,他竟没有反应,反而喃喃道:“真是喝多了,竟然看到箭射……”

噗!

箭矢稳稳扎进心口,他竟还笑了笑。但笑着笑着,笑容便渐渐凝固!

娘的!老子真被射了!

破空声传来,抬眼便看到第二根,第三根箭矢射来!竟全部射在同一圈位置!

他看到了。

数十步外的大树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上,手指拨弄弓弦,那张脸,始终一如既往的漠然。

“果然是你!”

怒火遇上酒意,让他更是暴怒,他下意识的想要迈步扑上前!

却只觉得步伐再难稳住。

嘭。

刘胜缓缓倒地,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被射成刺猬的胸膛。

沈孤鸿缓缓放下弓箭,从大树下走来。

寒风冷厉,他再没任何气息。

沈孤鸿凝视着他满心口的箭矢,不禁皱起了眉头:“八箭,射了八箭才死。”

他一把拔出其中一根箭矢,在月色下审视了一眼:“入体一寸半,难怪。可他不是武夫,常人又怎能扛得住八箭?”

“弓的强度还是不够……”

沈孤鸿若有所思,将小道上的血渍处理干净,将满地血渍处理了一遍,随后扛着他的尸体,便如同风一般丢入深山。

为避免与自己扯上关系,沈孤鸿还特意丢进了其他深山。

沈孤鸿又回到镇上小路继续埋伏。

亥时三刻,刘广福也该从窑子里出来了。

然而,沈孤鸿等到了子时,仍没有没等到人。

“难道他今晚夜宿窑子里?”

沈孤鸿当机立断,趁着夜色摸去了镇上。

一间不大的院子里,满是低劣的胭脂味,几间狭小房间里,还有男女在讲着几句淫词。

沈孤鸿好似猫一般悄然潜入,却没找到刘广福。

今夜!他没来窑子里!

念及于此!他脚步疾驰!抄着小路直奔刘家!远远的,便看到刘家院子里,还在亮着微弱油灯。

沈孤鸿如同之前那般,攀上刘家后院外的那颗大树,居高临下,将刘家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偌大个院子里,油灯虽点着,却仍旧不见刘广福。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藏匿于树上静静等待。

猎户,有的是耐心。

许久,刘家院落中,终于有了动静。

院中地窖缓缓开启,刘广福鬼鬼祟祟的从地窖中走出,环顾四周,似乎是担心自己的举动被人发现。

随后关紧地窖,又将一辆板车推倒上面,压了一下稻草,好似家中从未有过这个地窖。

他看了看月色,忍不住骂道:“臭小子,又赌上头了,连家都不回,明天看老子不收拾你。”

刘广福大步回到房间,随着油灯吹灭,整个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屋里传出阵阵鼾声,沈孤鸿终于动了。

他悄然翻上屋顶,蹑手蹑脚的掀开两片青瓦。

刘广福躺在床上,整个身子蒙在被子里,不时的淫笑两声,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沈孤鸿微微皱眉,不知其脑袋睡在哪,但还是缓缓拉开了弓。

屋顶距离床不过三四步的距离,沈孤鸿将弓拉如满月,却仍旧往后拉。

他要拉到七力弓的极限!确保万无一失!

弓臂,弓弦开始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呼啸的夜风将这声响盖了过去。

绷!

弓弦霹雳!箭矢疾驰!

一声闷响传出!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如此进的距离!似乎只是射进了皮肉

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还没来得及松手,刘广福那矮壮的身影已崩了起来!

“哪个狗娘养敢射老子!”

插在他右肩头的箭矢竟只射入不到两寸!还是在如此近距离近乎拉满的情况!

他猛的抬头,令屋顶上的沈孤鸿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实在太吓人!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是你!”

沈孤鸿转身便跳到院外!

“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

他赤裸着上身,整个人撞破窗户!撞到围墙!紧追沈孤鸿而去!

顿时!整个石桥村家犬狂吠!引得村民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如此巨大的动静,他们都以为,是妖魔来了!

沈孤鸿朝着青狼山奔去!

他身形灵动!专挑那些狭窄的山道,林间小径疾驰!

刘广福紧追其后!那又矮又壮的身子,在山林中竟同样灵活!

“跑!你再跑!”

刘广福在身后低吼着,言语中似乎有些亢奋!

“我家老二是被你杀的吧!老子低估了你!今日定要将你骨头一根根抽出来不可!”

沈孤鸿头也不回,平静的声音随风传向后方:“你家老大也死了。”

刘广福愣了愣!然后整个人怒火冲心!

“姓沈的!我要将你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打断!”

青筋浮上皮肤!那矮壮的身形竟又大了一圈!

这一次!纵使前方有树木!石头挡路!他竟不躲不闪的撞上去!

树木被他撞得四分五裂!石头踩上一脚便裂开蛛网般的裂缝!

本就充满血丝的眸子,此刻更加血红,仿佛有些癫狂!

而这正是沈孤鸿要的!

前后追逐!二人很快便先后进入青狼山的一条鲜少人至的小道上!

刘广福心中怒火越烧越旺!明明这小子就在眼前,可不论他如何追赶都追不上!

有些时候明明追上了!结果也不知他怎么转的身子!擦着他的手便拐了弯!又将他甩开了!

绷!

一根绊索被触发!刘广福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径直的撞向前方松木!

他猛的挥出一拳!小腿粗的松木炸成漫天的木屑!

还不等他松口气!两根削尖的木桩从树上甩了过来!

先后砸在他的前胸后背!砸得他吐出一口鲜血!却连他的皮都没破开!反而让他愈发的愤怒!

“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把你媳妇吊起来日夜玩弄!卖到窑子里,让整个镇——”

沈孤鸿并未理会他!纵身跃到一旁!腰间猎刀划过!斩断一根绳索!

两块削尖了的竹排,从侧面弹出来!直直扎了下来!

鲜血淋漓!却只是洞穿了他的两只手掌!

沈孤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些机关都是他前两天特意布置的,不曾想,收效甚微!

“好!好得很!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刘广福缓缓将被洞穿的手掌从竹排中拔出,推开胸前的木桩,脸上狰狞的笑容愈发瘆人!

“若是没有的话,你便可以死了!”

刘广福脸上的青筋一寸寸隆起,好似巨大的蚯蚓钻入了皮肤!

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更强烈的癫狂!

嘴角开始抽搐,血泡从嘴里不断吐出!好似害了病一般!却更加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沈孤鸿疾退数步,猎弓再次拉到极限!仿佛随时要断掉!

搭箭、开弓、松弦!瞬息之间已射出三箭!

刘广福打掉一箭!剩下的两箭扎进他的左胸,入体一寸多便被肌肉夹住!

鲜血甚至只能流出些许,便收住了口。

“要是一石弓,老子还有些忌惮。”他再度朝沈孤鸿扑去!

沈孤鸿身形闪躲!借助于山林间复杂的地形,凭借大成的换影步,如履平地般,不时开弓回头射箭!

箭矢接二连三的射入刘广福体内!却又被他不断拔出!紧追不舍!

噗嗤!

箭矢入膝!刘广福一个不备!单膝跪倒!

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咧嘴一笑,手掌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好似狮子般扑了上来!

那双粗粝如铁砂的大手悍然劈下!好似一把厚重大刀!

“老子今日活撕了你!”

电光火石之间!沈孤鸿险之又险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压身避过!

那只手劈进他身后的青石!青石裂开一块!碎石飞溅!

沈孤鸿踩着换影步绕到刘广福左侧,正欲拔出猎刀!

刘广福已转过身,咧嘴一笑,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血沫!

一双铁拳如同暴风雨一样往下落。

沈孤鸿接连闪避!树木!石屑飞溅!

虽躲过了大半,仍有几拳落在沈孤鸿的身上!

但沈孤鸿只是脸色稍白,气息有些不畅,便迅速拉开了距离。

本以为这只是个脚步比较灵活,射箭比较准的猎户,不曾想,身板也有些硬!

“你是武夫!不对!我查过!你压根没钱习武!”

他再次扑向沈孤鸿!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飞速退让间,再度挽弓搭箭!

接连射出两箭,一根射中左胸,一根被他挡下!

就在他刚拔掉那根扎在左胸上的箭矢时,沈孤鸿不退反进!二人相互之间只有七八步距离!

弓弦震荡!一道乌光闪过!

便有一枚东西,趁着他伤口未合并前!再度射入那伤口中!

刘广福伸手抠出,看也不看的丢到一旁。

“怎么?没箭了?玩石头了?”

五指如同鹰爪般扣向沈孤鸿!

谁曾想,奔到只剩二三步时,整个身子便僵住了。

他的胸口开始肿胀发紫,一股紫色飞速蔓延至心脏周边!

他想要说什么,喉间却怎么也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嘭!他单膝跪倒在碎石地上,好似巨石般立在原地!

他的呼吸愈发挤出!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嘴里流出。

沈孤鸿绕步上前,猎刀猛然划出!一道赤色闪过!那颗脑袋如同碎石滚落般跌下。

最后的余光中,刘广福这才看清楚,那被他抠出的玩意儿!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枚闪烁暗蓝色,带着些许紫色的铁蒺藜!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具无头尸体。

“明明不是武夫,却比乌阙还难缠,不行,还得去他家看看。”

他歇了好一会儿后,将尸体丢入青狼山深处,又回到山洞里,背起一大包东西,这才迈开脚步,朝刘家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