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抓紧机会,再上一课

呜...

火车汽笛声在回荡在9月下旬的乡野。

389次一路向北,进入蓉城平原后终于一马平川,速度也快了起来。

经过最后一个技术站燕岗站后,列车也即将抵达本次旅程的终点站,蓉城北站。

随着时针跨过准点,餐车的过道台处,老赵迫不及待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香烟,点燃后,对这次陈锐的值乘作出了总结。

“表现不错,但以后要注意一点,戒骄、戒躁。”

老赵说话算谦虚的,陈锐这次值乘哪里是不错啊,根本就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别说是新人了,就算是多年的老乘警,也不见得能像陈锐这样表现好。

趁着即将到站,两人即将分别的间隙,老赵抓紧机会,再给陈锐上一课。

这一次,不是教技术,而是教心态。

听到戒骄戒躁四个字,背靠厢壁看着窗外风景的陈锐也闷。

不是,我也没飘啊,咋就要戒骄戒躁了。

不过和老赵跑了一趟车后,陈锐也学会了什么叫耐心,不辩解不争论,静静听着老赵的教诲。

既然火车头这么说,自然就有火车头的理由。

只见老赵用抬了抬下巴,示意餐车里那堆被陈锐抓捕的贼娃子。

“贼分很多种,你抓的这些,连入门都算不上。”

“要是换成经验丰富的老贼,你信不信,一多半你都得漏。”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就算是老赵自己,也不敢说一抓一个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人脏分离,经验丰富的贼,不会自己一个人单干,也绝对不会让脏物在自己手里停留。

往往得手后的第一时间就会将脏物转移,一旦人脏分离,乘警的抓捕难度就极大。

通过老赵的解释,陈锐才终于明白,贼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新贼,往往刚出道不久,还没找到信任的伙伴,通常一个人单干,这种贼刚入行,技术一般,但胆子大,也最容易被抓。

第二个阶段,老贼,摸爬滚打,和乘警斗智斗勇了好几年,很多都是二进宫三进宫,进行过“龙场悟道”的老油条,面对乘警心理素质极强,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再是单人盗窃,而是团伙犯案,一个经验丰富,组织健全的盗窃团伙,有专门望风的,有点香(专门寻找高价值目标)的,有机油手(制造盗窃机会),有过桥(转移脏物)。

这种专业盗窃团伙,往往很少动手,可一旦动手,就是高案值盗窃案,抓捕难度也极大。

第三个阶段,贼王,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技术和能力不再拘泥于团队,再次回归单人作案。

提到贼王的时候,老赵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前年他就抓过一个贼王,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颇像个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知识分子”,却是从业近二十年,从未落网,江湖人称“书生”的黔省贼王。

具体是怎么抓到的,老赵没有细说。

“我只提醒你一句,我教你的办法,对贼王没用。”

“啊?”

犯罪心理学对贼王没用?这话有点颠覆三观。

陈锐刚从老赵这儿学了一手,还准备以后大展身手呢,结果你告诉我,面对贼王,这套法子没用?

“不仅是贼王,对很多大案要案的通缉犯,也没用。”

“为啥。”

老赵夹着香烟沉吟了片刻,貌似不善言辞的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

“这么说吧,这些人,他们不认为他们是在犯罪。”

“那...”

老赵知道陈锐想问什么,脱口而出道。

“直觉,靠你的直觉。”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记住,当你遇到他们的时候,一定要相信你的直觉。”

“然后就是千万别一个人上,叫再多人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老赵的香烟也终于燃尽,恋恋不舍的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后,这临别前的最后一节课也终于结束。

随着火车再次响起一阵汽笛声,老赵抬头看向陈锐,笑道。

“说吧,想去哪条线,我帮你问一嘴。”

这话能从老赵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破天荒,一个刻板的老教条,居然愿意帮陈锐走关系,也不难看出,老赵对陈锐那是真喜欢。

哪怕要分开,也希望能帮陈锐提前铺好路。

陈锐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服从安排。”

要是能的挑,他当然会选389跟着老赵学本事,可人家老赵有搭档,看起来一起跑了很多年,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总不能把人家的老搭档给挤跑吧。

正当二人心事重重,默默等着列车到站时。

...

蓉城,火车北站。

罗万里今天刻意把自己的警服熨了熨,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指导员何勇军直摇头。

“老罗,咱这阵仗,有点大了吧。”

为了迎接389次车组,准确地说,为了迎接乘警大队的两位功臣,罗万里可算是摆足了谱。

不仅把乘警大队的几位干部全都拉了过来,还专门舔着脸请了两位处里的领导过来站台。

那模样,是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乘警大队办了大案子,立了大功。

站在站台上的罗万里抬手看了看时间后,丝毫没有理会何勇军,反而在身后的迎接队伍里搜索一番后。

“老徐没来?”

老徐,徐宏斌,蓉城铁路局公安处刑警大队大队长,和罗万里同级,两人私下是好友兼战友,但工作上一直不对付,属于看对方不爽,自己就很爽的关系。

“春城那伙人贩子,老徐他们也在盯,现在被我们乘警大队截胡,你还指望他来?”

简直是杀人又诛心啊。

听到这话,本就开心的罗万里,这下更开心了。

“啊?是吗,刑警大队也在盯?”

“那他们也不行啊,是吧,一个个精兵强将的,专门从我们乘警大队挖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

“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了呢?”

“是吧老罗。”

罗万里刻意把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不远处的两个分管领导听到后,默默地扭过头去当没听见。两个大队较劲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事儿千万别接茬,这罗万里,典型的越说越来劲。

何勇军见状,更是脸红的不行。

“老罗,行了,差不多得了。”

而在迎接队伍里,人数最多的,恰好是乘警大队里,和陈锐同一批的新人,几乎没在岗的,全都被拉了过来撑场子,此时一群新人也站在后面交头接耳。

“真能评二等功?吹牛吧。”

“你好好看看前面站的那俩是谁,处里分管领导都来了,一个三等功至于这么大阵仗?”

“嘶,哥儿几个,啥情况,我刚值乘回来,听说陈锐抓了条大鱼?”

“人贩子,拔出萝卜带出泥,帮着春城破获了一个大型犯罪团伙,你看到没,记者都来了,听说过两天还要上报纸呐。”

“不是吧,抓个人贩子就能评二等功?那我还帮着师傅抓了两个贼呢,给个三等功不过分吧。”

“可以啊,咱队长就在前面呢,要不你去问问?”

“这陈锐运气也忒好了吧,这都能让他碰上?早知道,我就去跑389了。”

此时一众新人后悔不已,这可是一个二等功啊,以后升职加薪的垫脚石啊,各种庆典活动把二等功勋章往胸前一戴,那还不羡煞旁人?

可是再羡慕又有啥用呢,当初火车头赵德柱抓壮丁的时候,大家都觉得389苦,除了人家陈锐,可没人主动站起来。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很多人都以为陈锐是运气好的时候,一个老资格乘警听见后,不悦地扭头扫了一眼。

“运气好?当时的情况,把你们换成陈锐,恐怕就不是二等功这么简单了。”

一个新人还没听出盐味呢,好奇的接茬道。

“那能是啥。”

“是处分!”

瞬间,一众新人集体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