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纨绔结盟

赵琨端起酒杯,杯沿已经在桌上磕出一道口子

醉仙楼三楼的雅间摆了满桌菜,烧鹅刚片开,热气腾腾,青瓷壶里的酒也已温好

可桌边三个人谁都没伸筷子

赵琨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搭在膝头的手指却死死抠进衣料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被亲爹关了三日,今日能出来,是借口去城外庄子散心,又从后门溜到这儿

赵文渊身边的老仆还守在楼下,以为少爷正在隔壁见朋友

“赵兄这顿酒,怕是赵侍郎的藤条还没抽够?”

周显摇着折扇,挑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醉仙楼的菜是香,但要是掺了火气,可就难咽了”

周显衣裳穿得齐整,笑起来总有几分斯文

他是太后外甥,母亲是太后胞妹,京城里很多人都愿给他三分脸面

曹猛坐在赵琨对面,一张大脸压着横肉,腰间佩刀还没解

他没动酒菜,只盯着赵琨

“有屁快放”

曹猛道,“老子营里还压着百十号人操练”

“曹兄腰里挂着镇北侯府的牌子,这京城里,谁敢耽误你的军务?”

周显笑道

曹猛冷眼扫过去:“再提我姐夫,老子捏碎你的扇子”

周显合上扇子,嘴角还挂着笑:“行,听曹兄的,咱们只谈正事”

赵琨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水溅在桌布上

“城南,现在姓李了”

屋里陡然一静,只剩炭盆里银丝碳偶尔爆开的噼啪微响,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曹猛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几个泥腿子闹腾,也值得你在这哭丧着脸?”

“那是每年几万两银子的流水!”

赵琨盯着他,“你们营里吃空饷的银子,还有周兄画舫上的花销,哪一笔不是从城南掏出来的?”

“现在李平把青狼帮连根拔了,连铁拳帮都当了缩头乌龟,以后你们的人去城南,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全得看那姓李的脸色行事!”

周显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他不常往城南跑,但那地方有他几间暗股

赌场的抽头、货行的水脚,账本做得再干净,也绕不开地头上的人

江宁会馆忽然插手,账房昨日递来的数字已经少了一截

“赵兄在江宁会馆丢了脸面,心里憋屈,我自然明白,”周显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把我们两个叫来,总不会是想让我们陪你在这儿喝闷酒吧?”

赵琨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里

“京城是咱们的盘子,城南是咱们的肉,一个外来的泥腿子连骨头都想嚼了,你们真能咽得下去?”

曹猛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杯子落回桌上,瓷壁裂开几道细纹

“一个外地来的芝麻官,老子一巴掌就能拍死”

他扯了扯嘴角,“不过我姐夫交代过,军中盯着的人多,不让我给侯府惹麻烦”

赵琨问:“曹兄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曹猛指节压在杯口,咔的一声,半只酒杯碎在桌面

碎瓷扎进肉里,他把血抹到桌布上

“月黑风高,一把火烧了那破会馆,京兆府能查出个屁来?”

赵琨眼神一亮

周显却叹了口气:“曹兄,放火容易,灭火难,那姓李的连铁拳帮都能压下去,会怕你一把火?烧不死他,反倒让他去御前告个恶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着?”

“打蛇,得断他的根”

周显往椅背上一靠,扇子重新展开

“李平进京是来述职的,可他身上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吏部只要把他的考评压在柜底,拖他个半年,他连京城的大门都进不来”

赵琨的脸抽了一下

吏部是他爹的地盘,可赵文渊刚拿藤条抽过他,禁足令还挂在府里

他要去求爹,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周显瞥见他的神色,声音放低些:“赵侍郎清名在外,自然不适合出头不过,我听说吏部选曹的郎中,前些日子刚收了赵兄一尊玉观音?”

“宫里那位嬷嬷,真能听你的?”

“不过是让嬷嬷在太后耳边吹阵风”

周显把扇子往膝上一搭,“对咱们是天大的难事,对人家,不过是顺口的一句话”

曹猛听得不耐烦:“一句话能顶个屁用?”

“压不住,就多压几句”

周显扇子一收,“他在京城没官职护着,又得罪了人,生意做得再大,谁肯同他做?会馆的牌子挂得再高,照样得摘”

赵琨盯着桌上的血迹,心里那团火终于有了出口

他怕爹,怕御史台,怕李平手里那本没露面的账

可曹猛背后站着镇北侯,周显后头连着宫里

三个人拧到一起,李平再能翻腾,也只是个外地郡守

“好”

赵琨端起完整的那只酒杯,“曹兄管会馆外头,给他点颜色,周兄去走吏部的路,我出银子,也出城南那些旧人的消息”

曹猛看着他:“你手下那些软脚虾,早跑光了吧?”

“散了还能找回来”

赵琨咬着牙,“他们替我收了三年钱,谁家里住哪儿、手里沾过什么,逃不出我的掌心”

周显笑着举杯:“那这杯酒,就祝咱们马到成功”

曹猛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满酒

三只杯子碰在一处,酒洒出几滴

赵琨和周显先喝了,曹猛也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我明日就去会馆看看”

“别急”

周显提醒,“赵兄刚在那儿丢过脸,你去得太快,旁人会说咱们抱团欺负一个外地人”

“老子带人骑马路过,谁敢多嘴?”

“你打算带多少人?”

“百骑”

周显扇子停住,随即笑了:“那就只是路过”

曹猛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佩刀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

“姓李的那扇大门,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我胯下战马的蹄子?”

赵琨说道:“曹兄若是能把它踏碎了,酒钱算我的”

雅间门关上,曹猛的脚步一路踩到楼梯口

周显慢吞吞夹起一片烧鹅,尝完后摇摇头:“菜凉了”

赵琨没有胃口

他取出一锭银子压在桌上,正要起身,窗外传来瓜子壳落地的轻响

周显皱眉,推开窗

街对面有个茶摊

摊主趴在柜台上打盹,几个客人早走了,只有一名穿旧短褂的瘦小汉子蹲在长凳边,面前摆着一碟瓜子

他嘴里还嚼着,见周显探头,立刻露出满脸讨好的笑

“公子,来碗茶不?”

周显盯了他片刻,没认出来,砰地关了窗

老猫指尖一捻,将最后一颗干瘪的瓜子送进嘴里,牙齿发力,咔哒一声咬碎了壳

他吐掉碎屑,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两枚发绿的铜钱排在桌上,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掌柜的,茶不错”

他绕进旁边巷子,翻墙翻得比平日快

会馆的后门刚打开,钱多就被他撞得退了两步

“哎哟,你急着去投胎啊?”

钱多揉着肩膀

“找大人,有急事”

李平在前厅核账,桌上摆着城南各铺送来的帖子回礼

老猫进门便从鞋底抽出一张纸,字写得歪歪扭扭,沾了点茶渍

“大人,赵琨、曹猛、周显,凑一块了”

李平看完纸条,先看见曹猛那句百骑路过,又看见周显要压述职

钱多凑近些:“大人,这三位小祖宗凑一块,准没憋好屁吧?”

“结盟”

“那可是镇北侯府和宫里的人啊!大人,要不咱先避避风头?”

“就凭这三个废物?”

李平把纸条放到灯焰上

火苗从纸角舔过去,字迹卷成灰

他笑了笑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李平拍掉手上的纸灰,看向门外沉沉夜色,“大牛,把门前那几块石板松一松,明天一早,该有人来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