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萧明月目光在那匹矮脚乌骊身上停了停,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惊雀藏在袖中的那只手。

然后她招了招手,吩咐小厮把马牵去后院马厩安置,顺便叫人备好草料和清水。

沈惊雀如释重负,立刻蹦蹦跳跳地跟着小厮往马厩方向跑,嘴里还不忘回头喊萧长齐。

“二哥哥快来,帮我想个名字!”

萧长齐颠颠儿跟上去,扇子往掌心一拍,兴致高涨的模样。

“取名字这事儿交给我,我给我那三条船取的名字,连漕运总督都夸好。”

“你那三条船叫什么?”

“金满仓,银满仓,钱满仓。”

“……算了你别取了。”

两人跟着小厮穿过抄手游廊,马厩就在后院西南角,靠着一片矮墙。

小黑马被牵进宽敞的棚子里,低头嗅了嗅槽里的干草,大眼睛湿漉漉地回望过来,像是在确认新主人有没有跟来。

沈惊雀趴在栏杆上,伸手去够它的鬃毛,小马顺从地凑过来蹭她的手心,温热的鼻息喷在掌心,痒痒的。

“它好乖啊,比徐挽缨那匹红马乖多了。”

萧长齐绕着马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摸了摸马臀上的肌肉线条,又掀开嘴皮子看了看牙口。

“两岁口,正是好年纪,调教得也好,性子温顺但不怯懦,是下过功夫的。”

他回过头来看沈惊雀,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精明。

“说真的,定远将军府能搞到矮脚乌骊?这品种产自大燕北境,大雍这边有价无市,一匹少说也得千两往上走。”

沈惊雀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撸马脖子。

萧长齐凑过来用胳膊肘怼她,嘿嘿一笑。

“到底谁送的,跟二哥哥说说呗?”

沈惊雀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无辜。

“不是你说是缨缨送的吗?”

萧长齐拿手指点了点她额头:“我那是给你打圆场,哥哥这么仗义,你就告诉我呗?”

沈惊雀薅了一把草喂给小马儿。

“我真不知道,也许是哪个仰慕我的人?”

“你十二岁,仰慕你什么,仰慕你吃饭快?嗓门儿大?”

沈惊雀气得捶了他一拳。

两人在马厩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沈惊雀给小黑马起名叫体育生,因为它四只蹄子上覆着一圈白毛,看着就跟穿了白袜似的。

嗯……懂的都懂。

萧长齐不明白体育生是啥,只觉得这名字没有财气,建议叫银蹄子。

被沈惊雀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回院子的路上,暮色四合,府里的灯笼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沈惊雀走在碎石小径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袖中那封叠好的信笺,嘴角微微翘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是不是容璟送的呢?她不确定。

但直觉里只有他会做这样的事。

她明明前几天才跟徐挽缨说想要匹小马学骑术,今天就送来了。

这人到底在她身边安了多少耳目啊。

沈惊雀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又往袖子深处塞了塞。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先睡觉。

……

次日清晨,春光正好。

沈惊雀睡到自然醒,伸着懒腰从被窝里爬出来,绿萼伺候她洗漱更衣,梳了个简单的丫髻。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怔愣在原地。

萧长庚坐在她鸣翠轩院中的石桌旁,手边搁着一盏茶,晨光透过海棠花枝碎碎洒在他肩上。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常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苍白清冷的面容在花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轮椅的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大半,看起来等了有一阵子了。

沈惊雀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大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长庚抬眸看她,淡声道:“过来坐。”

语气不冷不热,但沈惊雀莫名觉得今天他周身的气压有点低。

她乖乖走过去坐在对面的石凳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歪着头打量萧长庚的神色。

“大哥哥有事找我?”

萧长庚没有马上回答,修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像是在斟酌措辞。

“昨日那匹马。”

沈惊雀嚼糕点的动作慢了下来。

来了。

“矮脚乌骊,产自大燕北境乌恒山牧场,大雍官方不设此马种引进通道,民间流通极少。”

萧长庚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只是极其客观地陈述事实。

“定远将军府的马是从西北军马场调来的,不会有这个品种。”

沈惊雀手里的糕点突然就不香了。

她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也许是商队从外面带回来的呢,咱们京都不是有做南北贸易的嘛……”

萧长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调依旧不疾不徐,“昨日我派人去查了,马行街没有人卖矮脚乌骊。”

沈惊雀把糕点放下来,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决定不演了。

她抬起头直视萧长庚的眼睛,语气坦然。

“大哥哥是不是想问,马是不是容璟送的?”

萧长庚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等她往下说。

这种沉默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大。

沈惊雀攥紧了裙摆,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猜应该是他送的。”

院中的风吹过海棠枝头,几片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上。

萧长庚将茶盏搁回桌面,郑重的看向沈惊雀。

“雀儿,大哥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

他抬起眼,那双向来冷冽如鹰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的是近乎温柔的认真。

“容璟是大燕质子,他不会待一辈子待在大雍,他迟早是要回去的。”

沈惊雀点头,她知道。

“我不怀疑他对你的善意,”萧长庚的手指轻叩茶盏,“但质子与大雍权贵走得太近,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碍,这是其一。”

“其二。”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你年纪小,他比你大四岁,心智远比同龄人深沉,我怕你被他的心意裹挟,等有一天他要回大燕,你怎么办?”

沈惊雀听着这番话,心头微微一动。

萧长庚不是在审问她,也不是在命令她远离容璟。

他只是作为一个哥哥,在在为年幼的妹妹担心。

担心她被骗走,担心她不知深浅。

担心她青春少艾,被不成熟的感情伤害。

沈惊雀凑到萧长庚跟前,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大哥哥,我知道容璟以后会回大燕。”

“所以我跟他之间的来往,顶多也就这几年的事。”

她伸出手,在萧长庚面前比了个保证的手势。

“我向大哥哥保证,我不会被任何人骗走,不管他是大燕质子还是天上仙人。”

她的语气轻快中带着笃定,圆润的杏眼弯起来,亮晶晶地看着萧长庚。

“爹爹,母亲,大哥哥,二哥哥,还有马上要回来的三哥哥,你们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谁也别想把我从你们身边拐走。”

萧长庚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目光中的凝重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伸手按了按她的头顶,长长叹出一口气。

“答应我,无论容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沈惊雀用力点头,“拉钩!”

她伸出小指头。

萧长庚垂眼看着那根翘起来的手指,面无表情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起手,用自己修长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沈惊雀乐颠颠地晃了两下,笑得像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送走萧长庚后,她回屋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裙,琢磨着趁这会儿有空去马厩看看体育生,顺便熟悉一下马性。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青鸢一身暗色劲装,面容冷冽地朝她拱了拱手。

“小姐,长公主让您去前院花厅一趟。”

沈惊雀眨了眨眼,一大早去花厅做什么?

“出什么事了?”

青鸢面上浮出一丝笑意。

“去了就知道了,有人来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