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是在用审犯人的方式管教我

沈惊雀看着玄七严肃的面容,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大哥哥的腿又出问题了?

这样想着,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影竹园。

“大哥哥!”

影竹园里竹影横斜,暮光从竹缝间筛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如缕缕轻纱坠地。

萧长庚没有坐在轮椅上。

他拄着乌木拐杖站立着,另一只手按在桌沿。

石桌上散落着几份加盖火漆的密信。

“大哥哥?”她走过去扯扯萧长庚衣袖:“怎么不理我?”

萧长庚垂眸看她。

没有平日里对她的纵容,只有沉沉的凉意,又隐含着担忧。

他指了指桌边的石墩子,“坐。”

沈惊雀乖乖坐下。

萧长庚没有任何铺垫,抬手将最上面那份密信推到她面前。

“看看。”

沈惊雀打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几张纸。

这……大致是一份行踪记录。

容璟,大燕三皇子,八岁入质大雍。

入质当年遭遇第一次暗杀,死两名随行侍卫。

十岁,第二次暗杀,毒针穿透车壁,毙一侍从。

十一岁,酒楼走水,查实为人为纵火。

十二岁……

一直到十六岁。

沈惊雀慢慢合上密信,带着疑惑抬起头。

从看到容璟名字时起,她就猜到萧长庚已经知道自己和容璟的接触了。

只是这些暗杀记录,他想让她看出什么?

萧长庚眼眸微眯:“看完了, 有何感想?”

沈惊雀沉思片刻道,陈恳道:“他挺难杀的……”

整整七年,十一次暗杀。

每一次都成功逃出生天,这绝不是一句好运能形容的。

萧长庚呼吸一滞,显然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知道这些暗杀他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么?”

这还用问,暗杀失败肯定是噶了呗。

但她没吱声,直觉告诉她萧长庚今天的真实目的不是想跟她讨论暗杀的。

萧长庚也没指望她回答,继续开口道:“容璟此人,十三岁就能一刀割断成年男子的喉管。”

“这些暗杀他的人,最后全都被他残忍虐杀。”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你知不知道义母杀了多少燕国人,你还敢招惹他,同他一起吃午膳?”

拐杖“笃”地一点地面。

“哪天他下毒毒死你,你都不知道!”

沈惊雀满腹委屈:“我没招惹他,我只是……和他有一些交易。”

“交易?你同他有什么需要交易的?”

她不吭声了,总不能说求他带自己偷溜进百草园吧。

那估计得先挨老爹一顿竹笋烧肉。

沈惊雀抿着嘴不说话,萧长庚等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连名带姓的叫她。

“沈惊雀,容璟这种人,在死人堆里长大,早就不是寻常少年。”

“所以从今日起,你不许再私下接触他。”

“大哥哥!”沈惊雀豁然起身。

她其实也不是非得跟容璟混在一起,只是萧长庚这么专制的强迫她,让她很不爽。

再说了,她还没进百草园呢,要是现在放弃,那不是白陪他吃顿饭了?

“你在用审犯人的方式管教我吗?”

萧长庚表情僵了一瞬。

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是你兄长。”

“兄长就可以随便监视我?”

“我在保护你!”

萧长庚没压住音量,一声严厉的暴喝响彻园中。

沈惊雀心里酸涩和恼火搅在一起,哪种都占不了上风。

但她的脾气不允许她在这种时候服软。

“你管得太宽了。”

她说完这句话,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一直走到拐角处,确认萧长庚看不见她了,她的步子才慢下来,靠在墙根上呼出一口长气。

生气吗?生气的。

后悔吗?也有一点。

她知道萧长庚是真的担心她。

那些卷宗密信是锦衣卫的机密,寻常人是不能看的。

为了阻止他和容璟继续接触,萧长庚拿出来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她面前,只希望让她看到证据后能回心转意。

可她就是受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管控感。

懊恼和愤怒在胸口激荡,沈惊雀暴躁的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打完了,气也没消,腿还抽筋了。

烦死了!

……

影竹园内。

萧长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月洞门外再无半点人影。

片刻后,他缓缓闭了闭眼,用拐杖撑着自己重新坐回轮椅中。

旁人不知道,今日暗卫告诉她沈惊雀和容璟有说有笑,甚至一起吃饭时自己有多恐慌。

世人只知容璟纨绔浪荡, 却不知他下手狠辣。

武功来历不明,查不出师承,行踪诡秘,锦衣卫都会跟丢。

这样的人身上有太多秘密。

他怎么能看着小雀儿陷入这样未知的危险之中呢?

玄七进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您何苦这样吓着小小姐,也许好好讲道理她会听的。”

萧长庚指尖摩挲着密信半年源,若有所思。

“是我心急则乱。”

但并不后悔。

他抬眸看向玄七:“去将天九叫来。”

玄七一愣,随后了然点头。

过了一会儿,一道瘦削的身形从庭院角落的阴影中无声落下。

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单薄,五官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长相。

“天九。”

少年抬眸,眼底没什么情绪。

“从明日起,你去岐山书院,充作小小姐的伴读书童。”

“寸步不离。”

“她若再与容璟私下碰面,你怕是拦不住她,但……要极尽可能的搅局,明白吗?”

天九眸子里闪过转瞬即逝的茫然,然后点头:“明白。”

萧长庚挥手让他退下。

玄七有些疑惑:“大公子,天九这孩子……有些木讷,这样的任务交给他,是不是有点超出他理解范围了。”

萧长庚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说:

“不,别人或许不行,但天九,一定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