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梅开二度,赵玉婉再次落水

永安侯府。

赵玉婉裹在锦被里,鼻音浓重,眼眶通红,哭得像水壶成精。

“祖母,您是没瞧见,长公主根本不把咱们侯府放在眼里,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拎着孙女的后领就往河里扔!”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拔高了八度:“孙女可是侯府嫡长女,她这般折辱,跟羞辱咱们整个赵家有什么分别?”

永安侯老夫人坐在床沿,满脸心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六十多岁的赵老夫人保养得宜,一身暗紫缂丝褙子,头上赤金镶红宝的抹额压得端端正正,面相慈和,眼底却透着精光。

“好了好了,别哭了,嗓子都哑了。”赵老夫人拿帕子替她擦眼泪,“先把药喝了,仔细落下病根。”

赵玉婉接过药碗,抿了一口就皱起脸:“苦死了,祖母,您可得替孙女做主。”

“自然是要做主的。”赵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

她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萧明月手握重兵不假,可她头上还压着皇帝和太后。

太后与她几十年的交情,又一向看不惯萧明月的跋扈,这件事只要递到太后跟前,不愁没人替孙女撑腰。

“萧明月再跋扈,也不能当街欺辱朝臣家眷。明日祖母进宫请安,把这事儿跟太后娘娘说道说道。”

赵玉婉眼睛一亮,药也不觉得苦了,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太后娘娘出面,看那萧明月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她非得让那个野丫头跪在她面前磕头认错不可!

“太后娘娘跟祖母自幼相识,定会替咱们出头的对不对?”

老夫人笑着点头:“太后最重规矩体面,长公主当街行凶,她岂能坐视不理?你安心养着,旁的事祖母来办。”

赵玉婉这才满意地靠回枕头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昨日丢的脸从沈家那对姐妹身上讨回来。

她赵玉婉活了十七年,连亲娘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昨日竟然因为这对姐妹,丢人丢大发了。

老夫人走后,赵玉婉越躺越气,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

沈停云那个贱人,若不是她那个野丫头妹妹闹事,自己何至于在长公主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不找个人撒出去,她今天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上床头的狐裘斗篷,趿拉着绣鞋就往外走。

贴身丫鬟秋菊慌忙追上来:“小姐,您这是去哪儿?大夫说了要卧床静养。”

“去找沈停云。”赵玉婉冷笑一声,“昨日她当着外人的面拿祖母压我,这笔账还没算呢,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还敢不敢硬气。”

秋菊不敢再劝,只能小跑着跟上。

赵玉婉裹紧斗篷穿过抄手游廊,刚拐进后花园的月洞门,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扑棱声。

她抬头一看,十几只灰扑扑的麻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黑压压一片,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朝她俯冲下来。

“啊!”赵玉婉尖叫着抬手去挡。

可那群麻雀跟长了眼似的,专往她头上招呼。

尖喙啄在发髻上,珠钗叮叮当当往地上掉,狐裘斗篷被扯出一缕缕绒毛,漫天飞舞。

秋菊吓得魂飞魄散:“小姐!快蹲下!”

她扯起帕子去扑麻雀,结果那群鸟根本不搭理她,全盯着赵玉婉一个人薅。

赵玉婉抱着脑袋连连后退,绣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了个趔趄。

“来人!来人啊!”

几个家丁闻声赶来,有人抄起扫帚乱挥,有人脱了外衫往天上甩。

可那群麻雀灵活得邪门,扫帚打不着,衣裳兜不住,反而越聚越多。

赵玉婉被逼得节节败退,脚后跟撞上花园池塘边的矮石栏。

她身子往后一仰,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抓住。

扑通。

赵玉婉短短两天内梅开二度,再次落水。

池水冰寒,冻得她连尖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在水里扑腾。

秋菊趴在池边哭喊:“小姐!快来人捞小姐!”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找竹竿,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而那群麻雀,在赵玉婉落水的瞬间,齐齐振翅飞散,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花园假山背后,一道黑影收起手中竹笛,无声无息地翻墙离去,朝长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萧承煜放下朱笔,客气的迎向萧明月。

“皇姐难得主动来见朕,是出了什么事?来来来,坐,朕让人沏了你爱喝的雨前龙井。”

萧明月落座,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揭盖嗅了嗅又放下。

“臣今日来,确有一桩事想请陛下定夺。”

萧承煜笑意不减:“皇姐但说无妨。”

萧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叠状纸,起身双手呈上。

“前几日臣出城散心,偶遇几户农人跪在路边哭诉,说田地被人强占,告到县衙也无人理会。”

“于是一时好奇,顺手查了查。”

她语气淡然,抬眸观察萧承煜的脸色。

“没想到,那些强占田亩的人,竟是永安侯府。”

萧承煜接过状纸翻了两页,笑容没变,但翻纸的手指停了一瞬。

“永安侯府?这怕是底下人打着侯府名号胡作非为吧,赵珩为人忠厚,不至于做这等事。”他试探着给赵珩开脱。

永安侯府是太后母族,在朝中的子弟众多,替他压制了不少世家门阀,他自然想大事化小。

萧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勾唇一笑。

“臣起初也是这般想的。”

她抬眼看向萧承煜,“只是那农户实在可怜,臣便做主将他一家安置在城外庄子上,免得再被人欺凌。”

“谁知消息传开,附近数十户苦主闻讯赶来,求臣替他们做主。”

萧承煜翻状纸的动作彻底停了。

“数十户?”

“四十三户。”萧明月顿了顿,“臣粗略算了算,涉及田亩约两千余顷,时间跨度三年有余。”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这不是小案,真要追究起来,抄家灭族也不能恕其罪名。

萧承煜将状纸合拢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只是眼下若此时严查永安侯府,等于自断一臂。

到时候萧明月怕是要独大了。

“皇姐辛苦了,此事朕会让人去查,你不必操心。”

萧明月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陛下英明,只是臣有一事担忧。”

“新年将至,京中百姓都盼着太平喜庆,若那四十三户苦主迟迟等不到说法,聚在一处喊冤闹事,传到外头去,恐怕有损陛下仁君清名。”

“还需陛下……尽快决断。”

萧承煜的垂眸看向萧明月恭顺的眉眼,胸口一阵气闷。

他的这位皇姐一贯是这样,非要如此强势,咄咄逼人。

他都说了会彻查,难道要他这个天子当场就给个交代吗?!

只是,他不能跟萧明月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萧明月手里有兵,有民心,有先帝留下的免死金牌。

他动不了,只能一刀一刀地削弱。

于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回胸腔。

“传御史大夫。”萧承煜扬声吩咐。

内侍应声而去。

萧明月适时开口:“陛下,臣手中的苦主名册与相关证据,是否需要一并送到御史台?免得御史大夫还要另行搜集,耽误了时日。”

萧承煜盯着她看了两息,终于点头。

“你办事向来周全,就照你说的办吧。”

萧明月再次行礼:“多谢陛下。”

御史大夫宋申来得很快,接了旨意便匆匆告退。

出门时,他与萧明月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短暂一触。

然后微微颔首,快步离去。

萧明月走出御书房,冬日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刺得人眯眼。

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胸中那口闷气终于散了些。

赵家侵占田亩的证据,她其实早就握在手中,只是等待一个时机,好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今日清算赵家,一方面是敲打昨日赵玉婉的跋扈,另一方面,是永安侯赵珩和太后沆瀣一气,想害萧长庚。

既然手伸到了她家里,总要付出点代价。

她刚走下三级台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弓着腰小跑过来,谄媚道:“长公主殿下留步,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喝茶。”

萧明月脚步一顿,唇角微微弯了弯。

来得倒快。

只是不知道,这次她的母后是为了赵家出头,还是又要演别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