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谁才是真正的毒源

搜脉印亮起来的时候,顾执事身后那个举火把的追兵先低了头。火把原本是照洞口的。

现在照到了药王谷自己人手上。那人手背上,一道绿纹从虎口爬到腕骨。像活的虫。

火光一照,皮肉底下还有三道更淡的黑线。一横。一斜。

一圈绕着脉门。他自己看见了,脸一下白了。

“顾执事……”

顾执事猛地回头。

“闭嘴。”

那追兵立刻闭上嘴。可已经晚了。铜炉里的绿火没有熄。

它偏向药王谷追兵,像一只闻到旧味的眼睛。

火光扫过人群。

有人把手藏进袖子,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也有人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背。可火光扫到谁,谁的手背就浮出搜脉印。有的人只有一道。

有的人有三道。还有一个年轻追兵腕骨处浮出一小块紫斑。紫斑一亮,他整条胳膊都抖了一下。

姜璃靠着石壁,眼神变了。看见那块紫斑后,她指尖抠进了药布里。

“败毒丸残渣。”

声音不高。却让洞外几个人同时后退半步。顾执事握紧铜炉。

“姜璃,你还敢污蔑谷中弟子?”

姜璃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像被血呛出来的。

“谷中弟子?”

她盯着那个腕骨有紫斑的追兵。

“十三岁入杂役院,先喂清肺散,再喂败毒丸残渣,三日后试搜脉火。”

“火不入肺,算合格。”

“火入肺,记作药性不稳,埋到后山。”

那年轻追兵下意识把手藏到袖子里。可绿火照着。

藏不住。姜璃又看向另一个人。

“你右手食指少半截。”

那人猛地把手往后一缩。

“不是刀伤。”

姜璃说:“是试凝毒针时烂掉的。药王谷给你记的伤册是不是写着外出缉妖受创?”那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山洞外的火把明明很多。可那些追兵的脸,比洞里还暗。洛清寒扶着姜璃。

她没有去看顾执事。她看的是那些追兵握刀的手。

刚才还指向病童。现在一只只往袖子里藏。

洛清寒腰侧的试剑牌撞了一下剑柄。

顾执事把铜炉压低半寸。

“搜脉火被毒女污染,照出什么都不作数。”

他抬手一挥。

“拿下姜璃。”

“疫童先杀。”

最后四个字落下,洞外追兵动了。他们绕开秦长青,直扑病童。

他们很清楚。只要孩子死了,姜璃说的脉象就没了。活人的证据,比残方更要命。

第一把刀从左侧火光里探进来。刀尖很窄。直取干草上的孩子。

洛清寒断剑一横。叮。刀尖被挑偏,撞在洞壁上。

火星溅开。她右手血布又湿了一层。姜璃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说“别碰我”。她只低声道:“他第二刀会从下路来。”洛清寒断剑往下一沉。

第二把短刀正好从枯枝缝里钻入。叮。又被断剑压住。

持刀的追兵被震得虎口发麻。洛清寒借力一拧。短刀脱手,落到病童脚边。

孩子吓得想哭。可他太虚弱,只发出一点气音。苏掌柜立刻把他抱到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洞口。

她怕得手都在抖。却没有往后退。秦长青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手,把那把落地短刀踢出洞外。短刀擦着顾执事的鞋尖插入泥里。刀柄上挂着一枚小药牌。

药牌被震裂。裂缝里露出两个字。试火。

洞外有追兵往后退了半步。顾执事立刻踩住药牌。秦长青道:“脚挪开。”

顾执事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药王谷?”

秦长青没有往前走。他只是屈指一弹。一滴溪水从石壁上滑落,弹在短刀刀脊。

刀脊一颤。插入泥里的短刀翻了半圈。刀柄上的药牌从顾执事脚下弹出来,啪的一声落到洞口火光里。

裂开的药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三批。搜脉火耐受。

弃劣留优。山道上安静了一瞬。姜璃撑着石壁,慢慢坐直。

“第三批。”

她看着那枚药牌。

“我说怎么眼熟。”

顾执事眼里的怒意沉下去,换成了杀意。

“姜璃。”

“你偷残方,杀药童,污染搜脉火。”

“如今还勾结外人,伪造谷中药牌。”

他每说一句,追兵就往前逼一步。像要用声音把事实重新钉回去。姜璃却忽然问:“你敢不敢让他伸手?”

她指向那个腕骨紫斑的年轻追兵。年轻追兵一僵。顾执事道:“废话。”

姜璃道:“不敢?”顾执事眼神一厉。

“拿下!”

洛清寒断剑一抬。秦长青比她更快。他袖口微动。

洞口那只铜炉里的绿火忽然往下压了一寸,像被一只手按住了火舌。

火舌压低,照在地面药牌上。药牌背面的字一亮。与此同时,年轻追兵腕骨紫斑也亮了。

两处颜色一模一样。姜璃立刻开口。

“败毒丸残渣不是毒。”

“它是药渣。”

“正常服下去,三日散。”

“可你们把药渣混进搜脉火里,拿活人试火耐受,药渣就会沉在腕骨。”

她每说一句,那个年轻追兵的手就抖一下。

“这孩子也一样。”

姜璃指向苏掌柜怀里的病童。

“先清肺散。”

“再败毒丸残渣。”

“最后用搜脉火引脉,看他能不能活。”

“他不是疫童。”

她看向顾执事。

“他是你们没烧死的试药童。”

顾执事的脸彻底冷下来。

“杀。”

这一次,他省了前面那些话,只说杀。

药王谷追兵同时拔刀。火把往前压。山洞口的枯枝被踩断。

洛清寒扶着姜璃,没法全力出剑。苏掌柜抱着病童,也退无可退。秦长青迈出洞口。

他的鞋底落进泥水里。

洞外泥水一震,插在泥里的短刀、断枝、火把灰,全都往下沉了半寸。顾执事瞳孔一缩。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铜炉变重了。

很重。像炉底压着一整条溪。秦长青停在洞口。

他站在洞口,空着手看向顾执事。

“你刚才说,搜脉火被污染,照出的不作数。”

顾执事没有接话。秦长青道:“那就不用搜脉火。”他抬手。

指尖从空中一划。洞口那枚裂开的药牌飞起,落在姜璃面前。

“用你们自己的药牌。”

姜璃看着药牌。她明白了。她咬破指尖。

青黑色血珠落在药牌“第三批”三个字上。血没有散。它沿着刻痕渗进去。

下一刻,药牌背面那行小字下面,又浮出一串更细的编号。三七。一一。

二九。四二。一共四个。

姜璃抬眼。视线从追兵中扫过。她先看向腕骨紫斑的年轻追兵。

“三七。”

年轻追兵腿一软。再看向右手食指少半截的追兵。

“一一。”

那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是腕口三道黑线的人。

“二九。”

最后一个人站在人群后面。他一直低着头。听到“四二”时,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慌。

姜璃笑了。

“四个编号。”

“四个活人。”

“顾执事,你说这是我伪造的药牌。”

“那你要不要把这四个人也说成我伪造的?”

顾执事手背青筋跳起。那四个追兵已经不敢看他。他们被药王谷喂药、试火、刻号。

又被药王谷带出来抓另一个“毒女”。直到今晚,火照回他们自己手背。

顾执事忽然抬袖。袖中一枚黑针滑出。针尖不是朝姜璃。

是朝那四个追兵。灭口。洛清寒眼神一冷。

断剑脱手而出。剑不快。但很准。

正撞在顾执事袖口。黑针偏出,扎进旁边火把。火把砰地炸开。

绿火溅到泥里。泥水里竟然冒出一股药腥。姜璃立刻道:“别踩!”

可已经有追兵踩了上去。那人脚底一软,整个人跪在泥里。手背搜脉印瞬间烧亮。

他疼得惨叫一声,刀都握不住。秦长青看着顾执事。

“搜脉火。”

“试药牌。”

“灭口针。”

他每说一样,顾执事踩着药牌的脚就重一分。

“药王谷今晚丢的东西,够了吗?”

顾执事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秦长青没答。姜璃替他答了。

“一个不问残方,先救病人的人。”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也顿了一下。洛清寒侧头看她。

姜璃立刻补了一句。

“暂时。”

洛清寒嘴角动了一下。姜璃瞪她。

“你笑什么?”

洛清寒道:“没笑。”姜璃冷哼。她的手还在抖。

毒火反噬压得她眼前发黑。可她仍然把药牌攥紧。那是证据。

它救不了她的命,却能证明孩子不是疫童。顾执事忽然笑了。

“证据?”

“你们以为拿一块药牌,就能撼动药王谷?”

他掌心在铜炉底部一拍。铜炉内壁裂开一道暗槽。暗槽里嵌着一枚谷令。

黑色。边缘泛着药火烧过的红。姜璃看见那枚谷令,手指扣紧药牌。

“执法谷令。”

顾执事道:“现在知道怕了?”他把谷令按进铜炉。绿火忽然变红。

山道远处,传来一声鹤鸣。不是先前那只灵鹤。更低。

更长。像从夜色深处压过来。顾执事盯着姜璃。

“谷中执法长老就在三十里外。”

“今晚这里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他话音刚落,夜空深处便传来第二声鹤鸣。

比方才近了许多。

苏掌柜抱紧病童。洛清寒把断剑重新握回手里。姜璃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还活着。很弱。但还活着。

她忽然问秦长青:“你刚才说,方子该从病人身上改。”秦长青看向她。

“嗯。”

姜璃把那枚裂开的药牌塞进袖中。

“那给我一点时间。”

“我要把他们试出来的毒,改成救人的药。”

顾执事像听见笑话。

“你丹脉被封,毒火反噬,还想炼药?”

姜璃抬头。她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却亮得吓人。

“所以我需要一个身份。”

洛清寒看向她。苏掌柜也抬起头。秦长青没有催。

姜璃咬了咬牙。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压住。她不想在顾执事面前低头。

也不想让药王谷以为,她只是为了活命换个靠山。她看着秦长青,一字一句道:

“让我站在你这边。”

“先把孩子救完。”

秦长青点头。

“好。”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亮了一瞬。

【目标:姜璃。】

【未拜师。】

【她要继续救人。】

【契机:将成。】

秦长青眼底没有波动。他只把视线投向山道尽头。第二声鹤鸣更近了。

红色搜脉火映在洞口。像一条烧过来的路。顾执事举起铜炉,冷声道:

“执法长老到前,先斩毒女。”

秦长青伸手,拦住要上前的洛清寒。

“清寒。”

“护洞。”

洛清寒道:“是。”秦长青又看向姜璃。

“你改方。”

姜璃攥着药牌。

“药材不够。”

苏掌柜立刻把药篓推过去。姜璃只扫一眼。

“还差一味引火的东西。”

秦长青看向顾执事手里的铜炉。顾执事也意识到了什么,铜炉往袖中一缩。姜璃咳出一口血,笑了。

“就用他的搜脉火。”

夜风卷过山道。红火跳了一下。下一刻,秦长青抬指。

洞口所有溪水,同时逆流。洞口的证据已经够了。姜璃要救人,就得夺他们自己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