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快烧熟了!

反正闲着也只是闲着,林戚许就坐在炉子边,听苏琴说话。

偶尔也应一声。

就在这时,一旁的矮墙忽然开口:【珊珊那孩子……没声儿了。】

屋顶的瓦片跟着接话:【昨晚哼唧了半宿,刚才还咳嗽了几声,那女人嘟囔了句:烦死了!翻身睡了。】

矮墙声音沉了沉:【我听见厨房门响了一下,那女人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孩子就再没动静了。】

墙角的扫帚抖了抖:【她上回发高烧,也是这么静悄悄的……烧了三天,她爹回来才送去的卫生所。】

矮墙轻轻叹了口气:【这大冷天的,可别……】

林戚许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起昨晚小女孩的哭声,心底那股发闷的怒意,渐渐浮了上来。

但她没慌。

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大清早的去敲一个陌生邻居的门,实在是不合适。

没名没由的,别到时候人不给进,反而被说闲话。

得找个由头!

林戚许看了眼苏琴,忽然福至心灵!

她起身往屋里过去,记得橱柜里还有一些点心,那是沈先生路上顺手买的。

说是让她饿了垫垫肚子。

翻开纸包拿出几样糕点和糖果,转身冲着苏琴笑了笑,“苏琴姐!”

“咋啦!”

苏琴抬头,见她捧着一大盘的稀罕糕点,愣了一下。

“小林同志,你这是……”

林戚许没跟她绕弯子,含蓄地将昨晚她听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刚才我听到小姑娘咳嗽了几声,有些不放心。”

“你就陪我过去看一眼?”

苏琴看着林戚的眼睛,这小姑娘笑得温温柔柔,真挚善良。

隔壁家王念睇刻薄继女,大院里住这么久谁不知道,不过亲爹都不管。

再加上,毕竟在家属院里,王念睇也没做出格。

她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叹了口气。

“走,俺陪你去。”

两家挨着,出了门就到了。

苏琴抬手敲门,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人听见的声音。

十分客气!

喊了好几声,里头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混着不耐烦的大嗓门。

“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

王念睇披了件带补丁的花棉袄,头发炸着,满脸都是被吵醒的戾气。

一看是苏琴,立马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将人打发走,却瞥见了一旁端着糕点的林戚许。

立马眉开眼笑,精神了!

“哎哟!这不是沈团长家的新媳妇儿嘛!”

她的嗓门立马降了八度,亲热得像变了个人。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你说你也太客气了!刚来就惦记着给我们送东西。”

她把门拉开,顺便伸手就想接那盘糕点。

林戚许没松手,顺势笑着往里走了几步。

嘴里还不忘应着。

“嫂子说的哪里话,以后就是邻居了,少不了麻烦您的时候。”

她端着盘子,侧身让苏琴先进门,自己跟在后头往里走。

王念睇跟在旁边,手接了个空,又讪讪地缩了回去,目光却死死黏在盘子上。

嘴上说着太见外了,手却已经把林戚许放在桌上的那盘糕点,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林戚许一进门,下意识地往厨房那边看去,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点声儿都没有。

她着急,家里的物品更急。

桌上的茶壶气得破口大骂:【缺了八辈子德……两面三刀的玩意儿!就知道欺负珊珊……】

【沈家那新媳妇儿!快救救我们家珊珊……她都快烧熟了。】

家里的缝纫机跟着骂:【丧良心的东西!我可是珊珊娘的嫁妆,平时拿着我给你娘家做衣服,珊珊的衣服全是旧的。】

【等你下次再用我的时候,我要假装转轴不灵,卡破你的料子!】

厨房的钨丝灯泡,原地气炸:【谁来救救我家珊珊啊!眼睁睁看她冻了一夜……不忍了,刚好拉环坏了!】

说完,厨房里的灯泡,猛地闪了两下,接着……炸了!

林戚许反应最快,冲苏琴使了个眼色。

“王嫂子,你家厨房这是怎么了?”

她刚问完这句话,脚已经迈了出去。

王念睇还没来得及拦,她就推开了厨房那扇半掩的木门。

炉膛前的草垫子上,蜷着一个小小的人。

一身单薄的旧棉袄,全是补丁,袖口还短了一截,手腕细得像柴棍。

小女孩的脸蛋,明显红得不正常,一丝动静都没有。

林戚许只觉得眼眶骤然刺痛,她蹲下去,伸手碰了碰女孩的额头。

好烫!

“王嫂子,孩子发高烧了!”

她故意在高烧两字上,重重地咬了两下。

王念睇跟在后面,看见林戚许蹲在女孩身边,神情慌乱,却一脸虚张声势。

“女娃娃就是嘴馋!搁灶里烤土豆睡着了,可不得冻着!”

都说没娘的娃像根草,珊珊简直就是枯草。

这个王念睇,无理辩三分到极致!

苏琴沉下脸,往前站了半步,见林戚许初次登门,不好说话。

直接开了口。

“弟妹,不是俺多嘴,家里就你跟孩子,她要真烧个好歹。”

“你怎么跟崔营长交代?”

林戚许心里压着气,却不想再和她多做狡辩。

经验告诉她,在面对王念睇这样泼皮没脸的人,做比说更有用!

王念睇自知理亏,一见对方提起她家老崔,顿时也懊悔起来。

林戚许眉头紧皱,脱下自己的大衣,将珊珊裹了起来,抬头看了苏琴一眼。

只一眼,便什么都说了。

“快送去卫生所。”苏琴一把推开王念睇,“俺去推车。”

林戚许抱着珊珊出了门,大衣裹在孩子身上,她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北风一灌进来,冷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发麻,鼻尖通红,双手都快僵了。

她却把怀里的小人,往心口处拢了拢,裹得更严实了些。

没等车了,卫生所不远,抱着走过去更快。

刚出家属院的主道儿,迎面过来两个拎着菜的嫂子,其中一人认出珊珊。

惊呼道!

“这不是崔营长家的姑娘吗?”

“怎么烧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