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少年斗法

而此时的李隐却没有就上住手的模样,手里的铁钎一次次落在青石上面,火花四溅,碎石如剑。

人如青松,稳稳屹立。

右手铁锤如电,左手铁钎金光闪耀。

恰好此时,女人挥手驱动的灰雾扑到少年的面前,恍若恶鬼一般将李隐当头笼罩!

却被飞溅的火花刹那刺穿......

“呜呜!”灰雾发出一声哀鸣,仿佛被一把神剑从中斩开!

此时的少年跟女人之间,遥远且宁静......隔着山间的迷雾,女人仿佛并没有驱使山道上的怨魂,石阶上的少年,手里自然无剑!

可一切就是那么诡异!

灰蒙中的怨魂尖啸中扑向低头劳作的少年,沉默中,恍若被慕容缺附体的李隐仿佛神游天外。

事实上,就在灰雾中的怨魂扑来的刹那,铁钎的威力便骤然释放!

右手铁锤闪电落下,左手铁钎恍若妙笔生花,在青石上落下一横一竖。

女人将一缕神念化剑,让刚刚被少年驱散的怨魂不得不回过头来,试图再去吞噬李隐。

恍若被老头附体的李隐,只知道挥笔若剑,将因果之道烙印下来!

火星飞溅!

碎石乱飞!

灰雾化作的巨大骷髅......好死不死,撞上因果之道,轰的一声如火焰燃烧,尖叫着,如夏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往四下飞去。

“哇!”

端坐院落中的女人神识被斩,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口的衣衫。

气得她恨不能一巴掌拍出,落在少年的头上。

神识被斩,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因果之剑。

更不知道这是贪嗔痴三毒发作,面容痛苦,口吐鲜血却依然不甘心......挥手将一杯热茶泼向风中。

在她眼里,山道上,迷雾中的少年伤得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痛苦。

然而她却不愿就此放手,她想试试谁先倒下?

望着满脸染血的少年,女人脸色变得狠戾,面无表情说道:“就算借你一双翅膀,也休上飞上青天。”

哗啦啦!

一杯热茶,化作一场暴雨,丝丝剑气隐于风雨之中,向着少年袭去!

李隐面无表情,往上踏出一步,铁钎在青石上落下一笔。

女人不知道何为因果之道。

更不明白何为刹那因果。

当她因少年无恙而起的一念贪婪,电光石火之间,自己也化作了厉鬼!

而石阶上的少年一手挥动铁锤,一手握着铁钎,这一刻仿佛跳出了三界之外......

前一刻刚刚生出的三毒,就在他铁钎落下的刹那,悄然消失!

如是,当下神游天外的少年,便是手握因果的佛陀,要在长长的石阶上,将四万八千法门的一道,雕刻于此!

如此,就算暴雨落下!

就算风雨如剑,也无法伤其分毫!

其时,有青云观的长老,站在三清殿前,默默地望向落笔峰!

只见山道上暴雨倾盆,却又金光闪耀!

仿佛从暮春来到了夏日,在他眼前下了一场太阳雨!

金光闪耀,化作因果之剑,将落在少年头上的暴雨遮挡,将那万千雨丝化剑,斩得无影无踪。

坐在院子里的女人再也无法保持平和的心境。

脸上露出惊恐,惘然之色。

怒吼一声,左手化掌......幻化出一道金光,斩过漫天风雨,扑向风雨中无知无畏的少年。

山道上的少年理都不理,继续向上踏出一步。

手里的铁钎如闪电般落下,在青石上落下一撇一捺,一时金光四溅,化作淡淡佛光,向着四下弥散而去!

死亡之前,手握因果的少年,将贪、嗔、痴三毒,悄然化为戒、定、慧三剑!

铁钎落下,斩断了过往,现在,未来!

于是,怒火中烧,三毒泛滥的女人眼神变得惘然。

因为她想不明白,她是这一山的主人,她拥有无尽的生命,或者说,她一言出便能决定少年的生死。

明明是她挖了一个坑,让少年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临了,临了,才发现仿佛埋的不是少年,怎么就变成了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一刻的少年,压根不知道她的阴谋。

沉默中少年,将女人眼中的厉鬼,漫天的怨魂,看作是自己最寻常不过的一场修行。

既然是修行,那便不用追问因果。

不问因,便不结果。

就像女人试图用自己心里的怒火,去点燃少年心里那盏油灯。

奈何少年压根都没看她,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中铁锤,铁钎上面。

心若明镜,何须油灯指引?

于是女人点燃心里一盏灯,然而少年不是她想象中第二盏......如此,她便无法点灯,传灯。

于是,三毒便只能在女人心里泛滥成灾。

......

口吐鲜血的女人,眼睁睁着少年在山道上缓缓挪动。

感受少年那条没有痊愈的大腿断,行走极为缓慢......迷雾中一边劳作,一边皱眉,显得极其痛苦。

又好像少年累了,干脆闭目坐在石阶上,气息全无。

看着这一幕画面,女人茫然。

风中的怨魂骷髅远远发出窃窃私语,似有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一个少年,哪来这般恐怖的威力?

就这样,风中的少年时面劳作,时面坐在石阶上沉思。

直到他耗尽所有的精气神,一瘸一拐来到山间凉亭跌坐在地......就在他摸出水壶,想要喝一口的瞬间。

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

远处,女人眼里的少年终于倒在她的剑下。

凉亭里,捂着胸口的少年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死不死,身体里五种不同的气息竟然在这时打起架来,将化的身体变成了战场!

而此时的他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力量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摸出天残给他的玉瓶,咬牙倒出一颗五毒丹,心想所剩不多,自己可不能死在这里。

不等女人看得仔细,李隐吞下五毒丹,喝了一口水,翻了一个白眼,差点闭过气。

女人默默地观望,沉默良久。

突然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死在我的面前吧?”

躺在凉亭里的李隐有气无力回道:“快了,别急。”

女人一愣,以为少年是在恨她。

却不知道,徘徊在生死之间,或者说生不如死的李隐,是在跟身体里那些厮杀不已的五道气息说话。

吞下五毒丹,便能压制百毒丹暴走的气息。

他希望老头一直在旁观自己,希望清楚他现在很虚弱,如果他在生死之际还能保持心境。

希望偶尔清醒过来的老头,不要见死不救。

毕竟他死了,慕容缺所有的希望都将落空。

他才不管女人此时的心情是好是坏?

更不想理会三清殿前,是不是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管他娘的,先活下来,再说以后的事情。

望向凉亭里的少年,女人感慨不已。

喃喃自语道:“都说山道艰险,让你歇息一日......我又不赶时间,你就算花十年修复,那又如何?”

估计李隐听到这番话,会气得吐血。

三年。

在他看来三年已经不可思议,自己大好的时光,岂能浪费在青云观?

他要去天音寺,要去皇城的青云阁,他要离开大离皇朝,去往纳兰雪的家乡看看。

那里,也是琴痴的家园。

不知是慕容缺醒来,用自己的力量抹平了李隐身体里暴走的气息?

还是天残的五毒起了作用,百毒丹这个最大的魔头一旦安静下来,其他四道气息也渐渐平静下来。

李隐一动不动,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女人看来,少年气若游丝,显然是伤得不轻。

呆是她懒得理会,心道老娘我还被你气得吐血,谁来可怜我?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对。

女人挥挥衣袖,不再看山间的少年,反正死不了,关她何事?

夜雾四起。

夜色降临,山道那些怨魂骷髅却不敢靠近凉亭,怨魂在风中飘荡,骷髅化作一个个美人在长长的石阶上行走。

夜幕下的情形,很是诡异。

昏昏沉沉中,李隐恍若行般湖上,无论他如何用力,小般也无法往彼岸而去。

情急之下,回头望向平静如镜的湖面,望向身后站在岸边冷冷观望的女人,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后怕。

害怕女人在后面使坏,伸手在水下拖住他的小船,阻止他往彼岸而去。

一生气,顿时豪情万丈,心想那万千怨魂骷髅拿我没办法。

不过三千石阶而已,还有谁能拦住自己?

便在这时,身后的湖边天光渐盛,平静无波的大湖渐起波澜,女人仿佛听到他的话,生气了。

欲人化作一道阴风,将他连着小般一起拖回去。

气极之下,一声冷笑:“那谁,有本事就来追我!”

岂不知道,夜色中渐渐涌出无数的怨魂骷髅,想要将他吞噬......正如梦里的少年,小般在停在湖心,无法挪动。

仿佛湖水里有无数怨魂跟骷髅,在这一刹那伸出手来,想将他拖入水中。

小院里的女人已经离去。

整整一天,她都在跟山道上的少年斗智斗勇,她累了,要去歇息。

就算凉亭里的少年,被山间的野兽咬伤,那又如何?

而这一刻,半梦半醒中的李隐,因为看了一眼湖边的女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神识都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艰难转过身来,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彼岸,艰难地说道:“前辈,我说你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了一些。”

老头无言,他继续说道:“你再不出来,我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老头依旧没有出现。

呜呜!

山间怨魂唱着歌,缓缓往凉亭而来!

“嗡!”

少年丹田处一道金光闪耀,整个人消失在茫茫的夜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