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聚神丹

沈夜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烟雾缭绕,焦糊味和药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

院中央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盖被炸得歪在一边,炉口还在往外冒着黑烟。几颗黑乎乎的废丹散落在炉脚下,像是几颗烧焦的煤球。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站在丹炉前,背对着院门,正在用一根铁钳拨弄炉中的残渣。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袍子上沾满了灰烬和药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炉灰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什么东西?没看见老夫正忙着吗?”

沈夜站在三步之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弟子沈夜,新入外门,管事师兄安排来炼丹房打扫。见过齐长老。”

齐长老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沈夜一眼。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毛被炉火熏得稀疏。

但是他的眼神锐利而挑剔,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药材。

“新入外门?之前是杂役?”

“是。”

“炼气七层?杂役能到炼气七层,不容易。”

齐长老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是将铁钳往地上一杵,指了指炉脚下的废丹。

“把地上打扫干净。别碰老夫的丹炉,别碰老夫的草药,别在老夫炼丹的时候出声。三条规矩,记住了就干活。”

沈夜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他扫到那几颗废丹时,动作顿了一下。

他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从废丹中飘出来,虽然被焦糊味掩盖了大半,但沈夜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了。

他捡起一颗废丹,放在掌心端详。

废丹的表面坑坑洼洼,焦黑一片,但仔细看,丹体内部隐隐透出一丝银灰色的光泽。

他将废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气顺着鼻腔钻入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这是……聚神丹?”

沈夜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齐长老正弯腰清理炉膛,听见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起身,转过头,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沈夜回过神来,发现齐长老正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盯着他,那眼神比之前锐利了十倍。

“弟子说,这颗废丹的药材配方,似乎和聚神丹有些相似。”

齐长老放下铁钳,走到沈夜面前,将那颗废丹从他掌心拿过来,对着阳光端详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聚神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聚神丹是能助修士在修炼时凝聚心神、增加顿悟的概率,若是在参悟功法或者修行的时候服用一粒,可以事半功倍!

但是这种丹药的丹方早就已经失传了!

而聚神丹这个名字,别说是杂役弟子,就算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也未必知道这种丹药的存在。

沈夜心中暗道不妙。

他刚才一时走神,说漏了嘴。

但现在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弟子在秘境中偶然得到过一张残缺的丹方,上面记载了聚神丹的部分配方。刚才闻到这废丹的味道,觉得有些相似,便随口一说。”

齐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沈夜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偶然得到的丹方?小子,之前宗门让几个杂役房的去秘境送死,没想到还真让你捡到宝了!”

这话说的沈夜后背一紧,有些担心这个长老,会不会要自己将丹方给交出来。

这个丹药是记录在百丹方上面的,他根本没有拷贝啊!

就在他心里担忧的时候,

齐长老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废丹重新丢到沈夜手里。

“既然你知道聚神丹,那你说说,这炉丹为什么会废?”

沈夜低头看着手中的废丹,脑海中百丹方的知识自动浮现。

他回忆着废丹的气味,逐味药材在脑海中拆解、分析。

片刻后,他抬起头。

“如果弟子没猜错的话,这炉聚神丹的药材应该有六味!分别是冰魄草、凝神花、银叶灵芝、寒露藤、聚灵果,还有一味是……安魂根?”

齐长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这个杂役弟子不简单,居然能从废丹里面,分析出来这里面使用了什么药材。

就算是有些人得到了丹方,也不见得能知道里面用了什么药!

意识到深夜不简单,齐长老面上不显,低声道。

“接着说。”

见对方神色没有多少变换,沈夜大着胆子又继续说道。

“冰魄草和寒露藤都是寒性药材,凝神花和安魂根偏阴,银叶灵芝和聚灵果虽然温和,但压不住前几味药的寒性!根据我所得的丹方,这个聚神丹应该是七味药,七味药中,最重要的就是定心!这味药是用来平衡药性的关键,它性温,能中和寒性药材的阴寒之力,防止药性对冲!”

沈夜将废丹凑近鼻尖又闻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但这颗废丹里,根本没有这药材!所以寒性药材的药力没有压住,在丹炉中产生了对冲。再加上齐长老您刚才用的地火温度太高,寒热交加之下,药性彻底失控,就炸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长老站在原地,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夜,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居然能从一颗小小废丹里面,分析出来这么多东西?”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

“你今天应该是第一次接触丹药吧!”

沈夜点了点头。

“弟子对药草的气味比较敏感。”

“比较敏感?”

齐长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响亮,震得院墙上的禁制都微微闪烁。

他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用手指着沈夜,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小子,有这个本事还当什么杂役?你早几年来老夫这炼丹房,老夫早就把你……”

话说了一半,他又停住了,然后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你说这炉丹的定心子所以才会炸,那你觉得需要多少定心子才能综合这个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