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是故人吗

忘忧谷,洞府内。

铠如前几次一般,将洞门紧紧关闭,在幽蓝冷光笼罩的石洞里,独自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一待便是数日。

他搜集了洞内所有能搜集到的苏清霜的物品,衣衫、梳子、饰品……然后不断贪婪吸食着其上残留的气息。

他怀念极了苏清霜身上的味道,他发了疯般想念苏清霜唇间的温存。

可无论他再怎么祈求许愿,石床之上,依旧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在独自不停颤抖。

……

又是残阳下。

又是堕神渊的悬崖边。

铠霜冰刃、九尾碎心铃、以及被缩小放置于琉璃瓶中的橙黄色狐尾……

除了已被掩埋的那只断手外,铠将苏清霜此前在这里留下的东西,一样样摆在自己面前。

这些东西,本是玄策执意要留下的,死也不肯交给他这个“背叛者”。若不是百里守约再三苦苦劝说阻拦,玄策绝不会松手。

玄策当时恶狠狠地放话,说这些是他姐姐的遗物,他这个害死她的人不配拥有,早晚有一天,会找他亲手取回。

他……无言反驳!

数月过去……

那日的画面仍清晰如昨。

当他和百里守约赶到时,苏清霜的样子,可谓是惨不忍睹。

她无措又无助地站在悬崖边,犹如狂风暴雨后被摧残殆尽的花儿一般,即将凋谢零落。

他心痛得几乎窒息,想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却又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她竟没再对他说一个字,便决绝转身,纵身朝着深渊一跃而下。

堕神渊内,神魔之力尽失的他,拼尽全力追赶,才终于在她坠落数丈后,死死抓住了她的那只残臂。

当看到苏清霜仰起脸,用空洞洞的眼睛不停寻找他的脸时,他一下就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可最终,她仅留下那句平静如死灰般的“你我真的两清了”后,便还是朝着无尽黑暗的渊底而去。

她该是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才会如此一心求死!

铠望着深不见底的堕神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妲己……”

他终于彻底压抑不住,抬头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哭喊。

·

长城,城内营地。

“铠,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花木兰快步追上铠,拦住他的去路,语气里满是忧虑。

“是!”铠漠然转头,不去看花木兰一眼。

“可你离开这儿,还能去哪儿?”花木兰的质问声中带着丝丝恳求。

“这个就不劳花大将军费心了!”铠的语气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温度。

花木兰神色一震,只因从前铠对她从未有过如此冰冷的态度。

她面露愧疚,犹豫良久,终于第一次对铠说出了三个字:“铠,对不起!”

铠闻言,依旧不去看她一眼,仅是垂眸淡然地回了句“不必了”,便径直绕过她,扬长而去。

花木兰怅然地站在原地,心中懊悔万分。

如今的她,当真是落得了个名利尽失的下场,她在军中的声望一落千丈不说,就连姜子牙那边,也以未抓到活妲己为由,而撕毁了二人约定。

立场和爱情真的不能两全吗?

她只不过稍稍尝试,就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

花木兰呆楞站着,有些失然。

可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铠孤身离开?他一个失去过往记忆的人,离开这里,又能去往何处?

想到这儿,花木兰抬脚快步朝李信的住处走去,她要和李信商议一下,到底该如何能留住铠。

最后。

李信以长城守卫军人手紧缺为由,与铠约定,以半年为期,若半年后铠仍执意要走,他绝不再阻拦。

但在此之前,铠仍需履行守卫军的职责。

铠思虑再三,终究点了头。

·

半年后,午时末,峡谷集市。

距苏清霜跳堕神渊,已是一年零二月有余。

集市上,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嬉闹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铠支走了随行兵士,孤身一边巡视着,一边决定了还是要离开。

可忽然,他在一个书画摊位前驻足不动了,怔怔地站在那儿,浑身僵住,眼中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滑落。

摊位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弯弯,巧笑倩兮,竟与苏清霜有五分相似。

令他好不容易稍稍平复的心,再次泛起涟漪,甚至有再起波涛之势。

摊主老者看在眼里,禁不住笑着开口:“这位将军,莫不是见画思人,才会如此动情啊?”

铠的思绪被打断,一时有些恍惚,连忙擦去眼泪,拱手道:“老人家,在下失态了。只是此画中女子,极似我一位故人。”

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怕是将军的红颜知己吧?不然怎会让您这铁骨硬汉潸然落泪啊。”

“老人家见笑了。”铠再次拱手,压下心头的激荡,问道:“不知老人家为何画此女子,可是识得画中人吗?”

老者笑着摇摇头,轻叹道:“将军说笑了,此等倾国倾城的佳人,老朽何故能识得。

将军有所不知,此画中女子乃是传说中的狐妖妲己,本是祸乱殷商朝纲的妖女。

老朽本也不愿以她作画。

奈何她的美貌实在太过盛名,老朽不过是依着传说描摹一二,便得此画中佳人矣!

您看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胜雪,笑靥轻绽之间,怕是连天地都要为之失色啊!”

铠闻言,心中不由笑嘲老者:

你描摹的,确实仅是一二,你又怎可能知她本人容貌,比你这画中人,要美上何止千倍万倍……

铠付了钱,接过画卷,忍不住又黯然地多看了几眼画中的“苏清霜”,正欲卷起收好离开,却见摊主老者忽然一拍脑门,转身对他说道:

“哎呀,对了将军,看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您刚刚说有位故人与此画女子甚为相像对吧?”

“正是!”铠不解回应,不知老者忽然问到此事,意欲何为。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面露欣喜说道:

“真是巧了!

不瞒将军您,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啊,老朽还真就见到一位女子,与我这画中人容貌极为相似!

而且看她那模样……

应也是一只狐妖无疑啊!

不怕将军您笑话,老朽的画技在她面前实在拙劣。

那女子的美貌,比我那画中人,可谓是要美上不止千倍万倍啊!”

铠心头一阵剧震,一把抓住老者的手,眼泪在他眼眶打着转,他的声音也因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

“老人家,您说的……

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