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慕仙

待诚铅一大段咒语念完,那小尺被其召回,藏入袖中。

他环视一周,殿中已经剑拔弩张。

对面为首的是一男子一身玄色道袍,身材高瘦,手中拂尘牢牢锁住一枚箭支。

这道人锁住李玄锋的箭支,心头却有些焦躁。

‘玉伏子非要与那李通崖较什么劲儿!’

玉伏子乃是长霄门势头最猛的筑基之一,修为已经在筑基中期停留二十来年。

眼下居然被一届筑基初期稳稳拦下。

如今诚铅醒来,自己一行人也确实没有与眼前三人较劲的意思,旬邑子只好收下拂尘。

他递还箭支,见礼道:

“长霄门,旬邑子。”

一旁的玉伏子也与李通崖默契收手。

玉伏子原名王伏,亦是剑修,道统在少阳。

此人天姿不错,眼下不过八十余岁。平日为人秉正不阿,只有两大爱好:

一爱剑法、二惜美人。

长霄门一行恶意不算大,方才两人不过简单试探。

按照原计划本是静待诚铅施法后,再寻求合作。乃是王伏见猎心喜,这才有了一阵斗法。

王伏出身不算高,乃是吴国建阚郡的筑基世家。他拜入长霄门后便极重门第,自己也是年年攀附吴国王氏。

而眼下不论是诚铅还是李通崖,显然都是门第极高的。

这汉子身材壮硕,法衣华美,对诚铅很有礼节:

“在下玉伏子,见过诚铅师叔。”

诚铅年纪与其仿佛,修为却早已走到了筑基巅峰,辈分更是极大,真论地位还在师尊旬邑子之上。

接着,他又望向李通崖,笑着赞道:

“不愧是剑仙兄长,剑元浩瀚宽博,手段高明。”

李通崖默默将【流采】收回鞘中,否认道:

“不过是仰仗法剑威能罢了。还是道友剑元更胜一筹。”

诚铅已经收好小尺,整理好思绪,面色微苦道:

“殿中诸宝已失,想来是仙宗所取。长霄门的道友若要问过岭峰要,可就高估诚铅的手段了。”

“道友误会!”

高瘦的旬邑子连忙解释道:

“我等一行同样见到此鼎,欲施展妙法追寻【念嵊】真人的洞府。既然道友已经施法,不知可否干脆同行?”

‘这……’

诚铅略微一犹豫,给李通崖传音道:

“通崖道友觉得如何?”

李通崖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我们能有妙法,长霄门也有。那上宗应该也有……”

“尺泾此刻尚在主峰,我等不会是上宗的对手。不若一并同行,届时也好搅乱局面,谋划一二灵物灵丹。”

诚铅长舒一口气,对旬邑子道:

“届时道友不可与我等争全丹,庚兑,坎府一类的灵物。”

那道人连忙应谢道:

“那是自然,我等所求不过少阳,上仪,戊土三道。届时我等还可联手!”

“既然如此,我等便赶紧吧。”

诚铅抛出手中灵尺,化作流光跟着尺子飞去。

……

灵尺如一道流光,蜿蜒穿行于山峦之间。

几人紧随其后,飞了小半刻中,山路渐陡,两侧林木愈发幽深。那灵尺忽而一缓,绕着山腰一处凸出的岩台转了两圈,便悬停不动了。

诚铅眉头微皱,抬手将尺子召回袖中,低声道:“就在这附近了。”

几人落下云头,这才看清岩台之上竟建着一片亭台楼阁,被大阵罩着。

规模不大,布局却很精巧,回廊曲折,亭榭错落,显然是当年有人在此静修观景之所。

其中靠近崖壁处有一座小亭,牌匾上已经不见了文字。

亭子不大,四面敞开,中央摆着一张石质棋盘,棋盘两侧的凳上各落着一件羽衣。羽衣呈青灰色,款式古朴,上面灵光早已散尽,看起来就像两件寻常的旧衣裳,随意扔在那里,积了薄薄一层灰。

但棋盘上却干干净净,黑白棋子错落分布,竟像是棋局下到一半,对弈的两人忽然起身离去,再未回来。

而在其中一件羽衣上还横着一柄剑。

剑身细长,约三尺有余,通体呈白金色,剑格处雕着一只展翅的飞隼,样式极为精美。只是剑鞘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光泽尽掩,若不细看,几乎要以为是一根枯枝落在地上。

李通崖的目光落在那剑上,心头微微一动。

一旁的玉伏子也看见了,眼睛顿时亮了。

“好剑。”

他低低赞了一声,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旬邑子连忙拉住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清局势。

那石台外的云中已经林立了不少修士,却默契的不做靠近。

左边一人身着白衣,头戴玉冠,相貌俊美,飘逸出尘,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出尘的仙气,端得是一副仙姿。

郁慕仙身边一修士立在云巅,一身金甲呈沉敛的暗金色,长戟拄在身侧,戟刃朝下,散漫地没入云层半寸。

郁慕仙笑意盈盈地望过来,喜道:

“竟然是通崖前辈!”

李通崖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放得下身段,回礼道:

“郁道友是真人亲传,通崖不敢当前辈。”

郁慕仙驾着云气靠过来,目光落在李通崖腰间的【流采】上,很是亲热:

“说起来这柄【流采】在锻造前,还打听过我的意见呢。早期剑胚正是慕仙锻造的。”

‘他?’

李通崖难以置信,面前一笑,道:

“你我两家同居湖上,本该亲近。只可惜萧贵兄,竟遭散修毒手。”

说道这里,郁慕仙笑意不减,声音却冷了些:

“郁萧贵与郁玉封自己寻死,当年我初入宗门便对玉真一途有些打探,多有书信。”

他知道李家对血祭的态度,口中自然说得更好听了:

“可两位老祖却执迷不悟,偏偏要血祭吃人。今日三百,明年五千,为祸一方。如今遭了恶报,也算是罪有应得。”

李通崖心中一沉,暗道:

‘此人不愿为湖上郁家出头。同许多人一样,他们都把湖上当做叔父的私产了,是半点也不愿意牵扯。’

‘可若如此,他日日高居元乌峰,我李氏又有什么机会谋得那枚玉扣?此行恐怕是少有的机会了。’

不同于李尺泾还有些‘淳朴’,李通崖执掌家族多年,卢氏,安氏旧事历历在目。

他的心早就冷了,涉及仙鉴,手中再多一些龌龊又有何妨?

正想着,气海中的符种微微颤动,丝丝清凉之感浮上心头。

李通崖降低语调,语气沉重,似乎很是同情的样子:

“道友节哀。我家剑仙久居剑门,往后是玄锋执掌青穗峰,还需道友多多提点。”

郁慕仙方才在【青丹宫】得了不少宝物,眼下只是让出湖上微薄的利益,李通崖便大有和解之意。

他一时间只觉得身轻体快,望向一旁的李玄锋,很是亲热地笑道:

“玄锋兄乃是宗内豪杰,一手弓术出神入化,慕仙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热络了几句,李通崖不由问道:

“诸位道友云集此地,不知是因何缘由?”

他想问的是为何不破阵入内。

郁慕仙自然听懂了,声音很轻:

“金羽宗的张允前辈说【念钰】真人曾经欠过某位前辈人情。”

“当年其许诺一身剑骨任大人驱策。”

“如今需要等那位前辈的后人来了结因果。”

“王寻前辈尚在主峰。不论是曲巳还是金羽,都愿意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