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开导

魏无羡没有催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家……以前是经商的。”张怀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爹是做生意的,家境还算殷实。”

“但这也导致了我小时候性格张扬。”张怀义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要最好的,什么都要争第一,在同龄人里从来不肯吃半点亏。”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最后还是……”张怀义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有点大口,但他没有呛。

“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的坏人,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他的声音逐渐变低了。

“有一天晚上……我爹我娘,还有家里的丫鬟、仆人……全都……全都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筒,指节泛白。

张怀义没有注意到魏无羡的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越来越低:“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除了我,全都没了。”

张怀义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火星飞溅。

“而他们的死因都是因为我……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被师父带回了龙虎山。”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让魏无羡心里发紧。

他说完了,沉默了。

张怀义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竹筒,声音低沉:“魏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修炼吗?”

魏无羡没有回答。

“因为怕,我太怕了。”张怀义的声音很轻。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张扬、高调、什么都不怕,结果呢?”

“我家没了!我爹娘没了!什么都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太张扬的人活不长。”他攥紧了竹筒,指节泛白。

“所以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低调,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

“不让人看到我的真实实力,不让人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让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连累别人,别人才不会因为我而遭到无妄之灾。”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得久一点。”

张怀义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火堆里噼啪作响。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魏无羡没有马上说话。

他靠在石头上,手里端着竹筒,目光望着火堆,但瞳孔却没有焦点。

或者说,他的焦点不在火堆上。

张怀义的那些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久没有人触碰过了。

久到他以为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但此刻,那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魏无羡的脑海中,画面开始旋转。

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一个村庄。

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坐落在一片山坳里,四周是连绵的山峦。

他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到父母。

那些画面似乎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但那种感觉却很清晰。

然后,画面变了。

火光冲天。

房屋倒塌了大半,地上到处是血迹。

那些他熟悉的面孔,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

他在那些倒下的人脸上看到了恐惧,绝望,还有……遗憾。

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什么人。

他就站在那片废墟前,小小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人,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火,为什么会有血。

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直站在那里,一直哭。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

然后,一道身影,白发白须,灰色道袍,面容威严但眼神温和。

那个人蹲下来,跟他平视,轻声问了一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

“魏师兄?”

“魏师兄!”

张怀义的声音把魏无羡从那个画面中拉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在被人晃动,是张怀义。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蹲在他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魏师兄,你没事吧?”

魏无羡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到了现实中。

火堆还在烧。

酒还在竹筒里晃荡。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

他回来了。

“没什么。”魏无羡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张怀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强撑之后,才慢慢坐了回去。

“魏师兄,你刚才的眼神……”张怀义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很空洞,像是……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一样。”

“我没事。”魏无羡端起竹筒喝了一大口,这次他没有慢慢品,而是像灌水一样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辛辣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竹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怀义,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张怀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魏无羡转头看着他,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你说你怕连累别人,所以低调,所以隐忍,所以把自己藏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张怀义皱眉:“什么问题?”

“也许你该隐瞒你该隐忍的对象,不是我们。”

魏无羡一字一顿地说:“不是龙虎山。”

张怀义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要说什么。

但发现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怀义,你如今是龙虎山的人了。”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山上的这些师兄弟,包括我,包括大师兄,包括晋中师兄,我们都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

“对于我们,你不该瞒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张怀义在认真听。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