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封锁的记忆

月光下,院子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地上的石板碎了好几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张静清站在院子中央,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道袍,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忽然叹了口气。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缓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张静清在案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信已经写好了,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专用信笺。

收信人:流云剑宗掌门,青云真人。

他拿起信,又放下。

拿起,又放下。

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寄出去。

再等等吧。

他想。

再等一段时间,等魏无羡的雷法再稳固一些,等他的身体再长大一些,等他再成熟一些。

到那时候,再送他下山也不迟。

张静清把信重新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的村子,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站在废墟前眼神空洞的小小身影。

那个孩子当时才三岁。

三岁,就亲眼目睹了父母惨死,全村被屠。

那样的创伤,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所以张静清做了一个决定,他封住了魏无羡上山之前的所有记忆。

不是抹除,只是封存。

把那些痛苦的、黑暗的、血腥的记忆,深深地埋在意识的最深处让他暂时想不起来。

等他长大了,心性成熟了,能够承受这些了,那些记忆自然会慢慢解开。

至少,张静清是这样希望的。

而对于龙虎山上的其他人,他只说魏无羡是他捡来的孤儿,父母是谁、从哪里来,一概不知。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魏家村的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村子,一夜之间被屠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

这种手法,不像是普通的山贼土匪能做得出来的。

张静清当年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伤口,那些痕迹,那些残留的炁都指向一个他不太愿意去想的方向。

但他没有继续深究。

不是查不了,而是时候未到。

魏无羡还太小,太弱,知道了这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等他长大了,变强了,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这一切了,到时候再说吧。

张静清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又叹了口气。

这一晚,他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多。

……

另一边,田晋中背着魏无羡,和张之维一起走在回廊上。

魏无羡趴在田晋中背上,睡得跟头猪似的,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

“师兄。”田晋中忽然开口。

“嗯?”张之维侧头看他。

“无羡他……什么时候学的雷法?”

张之维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一个月吧。”

“一个月?”田晋中脚步一顿,差点把背上的魏无羡甩出去。

“一个月就能把雷法练成这样?”

“天赋这东西,没法说。”张之维耸了耸肩。

“有的人练一辈子都入不了门,有的人看一眼就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田晋中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一声:“确实挺气人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响。

过了一会儿,田晋中又说:“其实我挺好奇的,无羡他平时看着也不怎么修炼,整天就知道玩,怎么天赋就这么好呢?”

“你管人家呢,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的。”张之维笑了一声。

“那倒也是。”田晋中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魏无羡,眼中满是温柔。

“不过话说回来,无羡这孩子,虽然皮了点,但心眼不坏。”

“那可不!这小子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心比谁都软。”张之维深有同感。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魏无羡的房门前。

田晋中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魏无羡放在床上。

魏无羡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田晋中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张之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见他出来,挑了挑眉:“走了?”

“嗯。”田晋中轻轻关上门。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师兄。”田晋中忽然说。

“嗯?”

“你说……师父是不是对无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张之维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师父对无羡的态度,跟对我们不太一样。”田晋中皱了皱眉。

张之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多了。”

“也许吧。”田晋中没再说什么。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太平静。

……

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龙虎山上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魏无羡该玩还是玩,该闹还是闹,一点都没变。

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多了一项日常活动修炼雷法,该修行也不再落下。

每天早晚的修行,雷打不动。

张静清亲自盯着,想偷懒都不行。

不过魏无羡也没想过要偷懒。

因为他发现,雷法这玩意儿,确实挺有意思的。

比抄经书有意思多了。

这一天,阳光正好。

魏无羡正蹲在后山的小溪边抓鱼,袖子挽得老高,裤腿也卷起来了,整个人半趴在溪水里,眼睛死死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别跑别跑别跑……嘿!”他猛地一扑,双手合拢,溅起一大片水花。

然后他打开手一看……空的。

“草!”魏无羡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准备再来一次,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无羡。”

魏无羡回头一看,张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溪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父?”魏无羡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跟个落汤鸡似的。

“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快上来换身衣服,跟老夫来。”张静清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但看到师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没敢多问,赶紧爬上岸,跑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道袍。

等他赶到后院的时候,张静清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

石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