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这世上......有公道否？
洪荒世界。
凌霄山。
午后阳光温煦。
昊天正与白泽在主殿中议事。
殿中炉火温暖，几枚灵果安静地搁在案上。
昊天查看着风水大阵的进度，偶尔与白泽交谈一两句。
气氛安静而祥和。
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脚步声又急又乱。
“陛下！”一名鼠族族人匆匆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洪荒世界有一人族老族长。”
“一路从人族之地跋涉而来。”
“想让陛下给他一个公道！”
昊天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玉简。
“人族？”
他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
那鼠族族人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忍：“是的，陛下。”
“那位人族老族长衣衫褴褛，面容枯槁。”
“如今几近油尽灯枯。”
“他拖着残躯走了不知多少里路。”
“一路之上风雨无阻，雷火难挡。”
“族人劝他他不听，山妖拦他他不管。”
昊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透过殿门，望向殿外。
午后的阳光正洒满山巅，金光铺地，灵竹摇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他心生愧意。
朕终究还是懈怠了啊！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还有太多的黑暗存在。
还有更多事需要朕去做！
昊天站起身，玄黑色的帝袍泛起温润的流光。
“朕去见他。”
......
昊天一路疾行。
很快便来到了人族老族长前进的路上。
远远地。
他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昊天心中猛然一震。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金仙存在啊？
身形佝偻单薄，消瘦得如同一片枯叶，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的脊背弯成了弓形。
衣衫褴褛至极，布满了破洞与泥渍。
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躯体。
赤着双足，踩在碎石与泥土之上。
脚底的皮肤已经磨破。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离得再近点。
能看到他的面容枯槁，如同深秋之叶，枯黄不堪。
皮肤粗糙干裂，嘴唇干瘪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坚毅，不达目标，似乎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他一路前行，摇摇晃晃，生机薄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让人止不住担心，如若一阵风来，他便会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一尊金仙。
竟然沦落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道体。
甚至出现凡人般伤痕的地步。
昊天一眼便知。
这人族老族长的心力分明是已经到了尽头。
才显现如此油尽灯枯之象。
就如同他当初超度怨魂之时。
心力消耗到了极致。
控制不住道体之貌一样。
昊天心念一动。
无尽的莹绿色光点浮现。
如同春日暖流，汇聚成一道璀璨的生命之光，带着草木初发的清新气息。
从天而降，缓缓灌注到老族长的身体之中。
老族长的身形一震，仿佛久旱逢甘霖。
他的面容微微有了红光，枯槁的皮肤似乎润泽了一丝。
但昊天知道。
那只是短暂的滋润。
老族长的生机依旧微弱，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早就该陨落了。
只是心中仍有执念未消。
心中还有一股气在！
故而没有逝去。
“多谢天帝陛下……”
人族老族长抬起头，看向昊天。
颤巍巍的道谢道。
看到昊天关心的表情。
他的面色有些动容。
眼眶有些湿润。
这是他在巫妖大战之后。
第一次这么有想哭的冲动。
昊天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老族长面前。
然后。
他弯腰，伸手，扶住了老人那双颤抖的、满是血痕的手。
那是双曾经战过大妖、拯救族人、修筑居所的手啊。
如今却是瘦骨嶙峋，可见青筋！
“你有何等冤屈，可尽数道来。”
“朕就在这里。”
昊天声音很真诚。
老族长何曾想过天帝如此平易近人。
却没想到，见面是如此场景。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要开口，却又被哽咽堵住了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沙哑的声响。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天帝陛下……我人族被妖族屠杀，陛下知否？”
昊天点点头，目光沉痛：“知晓。”
老族长又再次追问道：“我人族……得罪了上天否？”
昊天沉默，轻轻摇头：“没有。”
老族长抬起头，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愤。
“那为何妖族屠杀我们？”
“洪水淹没我们？”
“天地为难我们！”
“竟一门心思，想致我们人族于死地？！”
他的声音开始高昂，颤抖的话语中充满着不解。
“大劫降临之时。”
“为何我人族求女娲娘娘，女娲娘娘不理！”
“求太上教主，太上教主不问！”
“两位圣人，一个创造人族，一个立下人教！”
“是，圣人之尊，我人族高攀不上。”
“可为何，我人族只是祈求圣人庇护罢了！！！”
“不求圣人的恩赐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人族只是想活。”
“却也不得回应！！！”
“天帝陛下......”
“您能告诉我！”
“我人族想活，有错吗？”
他如杜鹃啼血一般在呐喊，声音沙哑而凄厉。
当日的场景似乎再现在人族老族长的眼前。
族人们跪在女娲娘娘的雕塑之前。
额头触地，膝盖磨破。
反复祷告了不知多少岁月。
却从未得到一丝回应。
他们俯首在太上教主的首阳山道场之下。
老幼相携，枯坐等候。
直到年老力衰，化为尘土。
也未曾等到一扇门为他们打开。
人族老族长还能记起族人们那绝望又不解的目光。
从最初的虔诚。
到后来的怀疑。
到再后来的失望。
最后化为一种麻木的、空空荡荡的沉默。
想到这。
人族老族长目眦俱裂，眼睛泛红，死死盯着昊天，声音嘶哑。
“我人族未曾做错一件事，却沦落到如此境地！”
”敢问天帝。”
“这世上......有公道否？！”
昊天看着人族老族长。
他仿佛在老族长身后，看到了千千万万个人影。
那些人影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如同无边的潮水。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