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茶室听书

到了第七天,司马懿终于来了。他还是那副样子——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深沉,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看不透的气息。

他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热茶,安安静静地喝。

曹叡没过去打招呼,也没让辟邪送点心。他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两人隔着一整个茶室,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司马懿起身走了。经过曹叡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曹叡一眼。

“公子,这茶室的茶,越来越好了。”

曹叡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先生喜欢就好。”

司马懿笑了笑,走了。

“辟邪,记下来。司马懿——喜欢喝茶,不喜欢吃点心。”

辟邪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许都的冬天越来越冷了。暖心茶室的生意却越来越火。不光是因为热汤和火锅,还因为茶室里多了一样东西——说书。

说书的先生是曹叡从邺城里请来的,姓王,是个落第秀才,肚子里装了一肚子故事。曹叡让他每天下午在茶室里说一段,内容不限,但不能说朝廷的事。

王先生一开始说的是《左传》《战国策》,讲得文绉绉的,茶客们听得直打瞌睡。

曹叡让他换了个路子——说《史记》里的故事,但要用大白话讲,还要加动作、加表情、加包袱。

王先生试了试,效果出奇地好。

“话说那项羽,身高八尺,力能扛鼎,一口气能喝三碗酒、吃五斤肉!乌江边上,刘邦的兵围上来,项羽哈哈大笑,说——‘尔等鼠辈,也配与我交手?’说完,一枪挑了三十个,一剑砍了五十个,吓得刘邦的兵屁滚尿流……”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连茶都忘了喝。

曹叡坐在角落里,听着王先生讲项羽的故事,心里暗暗发笑。他要是告诉这些人,自己身上就有项羽的模板,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公子,您笑什么?”辟邪问。

“没什么。”曹叡端起茶碗,“就是觉得,王先生讲得有点夸张。”

“哪儿夸张了?”

“项羽没有一枪挑三十个、一剑砍五十个。那是编的。”

辟邪愣了一下:“公子怎么知道?”

曹叡差点说漏嘴,赶紧圆回来:“书上写的。你多读书就知道了。”

辟邪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十二月,腊月初八。曹操在丞相府设宴,请群臣吃火锅。这回人更多了,连张鲁都带着儿子张盛来了。

张鲁自从来了许都,日子过得比在汉中还滋润。曹操给他封了侯,赏了宅子,还让他继续传教。他的五斗米教在许都发展得不错,信徒越来越多,连一些朝廷官员都偷偷入教。

“张天师,听说你的教在许都传得挺广?”曹操一边涮羊肉一边问。

张鲁赶紧放下筷子,正色道:“魏公放心,贫道的教规第一条就是‘忠君爱国’。贫道的信徒,个个都是魏公的顺民。”

曹操笑了:“顺不顺民无所谓,别造反就行。”

“不造反不造反。”张鲁连连摆手,“贫道的教,讲的是修身养性、祛病延年。造反那是犯忌讳的事,贫道不干。”

曹操点点头,没再问。

曹叡坐在角落里,看着张鲁那张老脸,心里暗暗感叹。这老头儿,比贾诩还会装。

贾诩装的是懒散,张鲁装的是虔诚。一个比一个精。

“曹公子。”张盛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曹叡旁边坐下,“贫道敬你一杯。”

曹叡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张天师客气了。”

张盛喝了酒,压低声音说:“曹公子,贫道有一事相求。”

“天师请讲。”

“贫道的教,想在许都城外建一座道观。魏公那边,贫道不敢去说,想请公子帮忙递个话。”

曹叡想了想,说:“建道观可以,但不能占地太多,不能强征民夫,不能——你懂的。”

张盛连连点头:“公子放心,贫道都懂。”

曹叡点点头:“行,我帮你递话。但成不成,得看祖父的意思。”

张盛千恩万谢地走了。曹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身边的辟邪说:“记下来。张盛——想建道观,有野心。”

辟邪掏出小册子,又写了几行字。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次几人聚在了贾诩府上。

马超埋头猛吃,一碗接一碗,马云禄在旁边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马超含含糊糊地说:“你不懂,这火锅越吃越上瘾。”

张仲景坐在荀彧旁边,吃得也很香。他自从来了许都,日子过得比在长沙还舒心。曹操对他很客气,从来不催他看病,让他自己安排时间。

“张公,您来许都也有一年了,觉得怎么样?”曹叡问。

张仲景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比我想象的好。魏公待我不薄,百姓也对我很尊重。

我这把老骨头,能在许都安度晚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张公别这么说。您还能活好多年呢。”

张仲景笑了:“借公子吉言。”

酒过三巡,贾诩忽然开口:“时间过的真快啊,一眨眼你明年就十二了。十二岁,不小了。你祖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洛阳城里跟人打架了。”

曹叡愣了一下:“祖父十二岁就打架?”

“不光打架,还打出了名堂。”贾诩灌了一口酒,“你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个刺头。谁都不服,谁都敢打。后来当了官,才收敛了些。”

曹叡想象了一下曹操年轻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先生,您年轻的时候呢?”

贾诩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老夫年轻的时候,在凉州。那地方,不是你打别人,就是别人打你。老夫不想被人打,就学会了打别人。”

庞统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说:“你们这些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不如喝酒。喝酒好啊,喝了酒,什么烦恼都没了。”

“庞先生,您天天喝酒,也没见您没烦恼。”曹叡说。

庞统瞪了他一眼:“谁说我没烦恼?我的烦恼就是——酒不够喝。”

众人哈哈大笑。